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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远远地,廖洲乔就认出祖父对面坐着的人是贺祁。
他无声走近,凑到围观老爷子们的最外圈。
贺祁两指执白棋,那手指竟比棋子还要更加莹白剔透。长睫低垂,十分专注,并未注意到他。
而廖明远快速扇动蒲扇,眉头越皱越紧。
廖洲乔观察了一下棋局形式,这场对弈的输赢只差毫厘,大概四分之一子之间。
廖洲乔是围棋爱好者,水平业馀五段。
在他还做“小秦总”时,常与某些意趣高雅的老板接触,总期盼能有志同道合的生意夥伴,借机对弈一盘。
从一个人的棋路和棋风中,往往可以看到这个人的真实品性。
大概围棋在当今浮躁的快餐式社会已成冷门,他从未遇到过会下围棋的朋友。
当时身为男友的贺祁见他棋友难觅,主动从零学习打谱,就为了在他闲暇时能陪他对弈。
场场酣战,贺祁却从未赢过他。
其实他当时早就该意识到,贺祁的棋在与他对弈时充满包容哄导。
眼下,贺祁对祖父的棋——棋型漂亮,棋风尖锐,攻势很强,不仅能看出对方的意图,还能计算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棋招。
“你小子,头十五目你故意反贴我,下得乱七八糟,原来是引诱我落子,你小子心机很深啊!”胜负已分後,廖明远鼻息气冲冲,“我不服,再战再战!”
接着终于舍得擡起头,看到廖洲乔:“呦,洲乔来了。”
贺祁闻言擡头,目光带着惊喜的笑意:“洲乔。”
廖洲乔狐疑道:“你们怎麽对上了?”
廖明远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廖洲乔再看贺祁。
贺祁依旧微笑,向廖明远轻轻颔首:“是我想向老将军请教棋艺的,自然主动前来。
廖明远总感觉被眼前这小子摆了一道,既生气不甘心,又觉得这样的对局千载难逢,便老小孩似的耍赖嚷嚷:“到中午点了!我饿得前胸贴後背,头昏眼花,才让你赢了这盘,等我休息过後要跟你再战!”
廖洲乔无奈道:“战什麽啊,祖父,你都说饿了,我带你去吃午饭吧,走。”
廖明远就坡下驴,还是应该先去垫肚子。
不过他也不放贺祁走,非要把这年轻人栓裤腰带上——他还没赢回来呢!输的那是棋吗?输的是他棋仙(自封)的颜面啊!
于是三人诡异地一起吃了顿午饭。
又诡异地一起回到石桌。
廖洲乔观战,他祖父和他前前男友又杀起来。
这一观就观了整个下午。
廖明远赢少,贺祁赢多,他祖父不信邪,越战越酣,最後彻底挫败,铩羽而归。
——还是气冲冲走的。
走前,廖明远传承廖洲乔“棋仙”名号,特意把他推出去,去跟那孙贼杀一盘,意在挽回廖家颜面。
只剩廖洲乔和贺祁对坐。
廖洲乔双手环胸,手指一下下地轻敲上臂,没好气地道:“赢老爷子赢得很爽吗?干嘛要来找他下棋,为了彰显你的水平吗?”
“你的棋力早已超过了我,从前次次故意输棋给我有意思吗?”
“并非故意输棋。”贺祁老实地垂着眼,解释道,“只是从前与你对弈只为陪你,心态上有所放松,输赢对我意义不大。可对你家老爷子却不同,若我不步步用心斟酌,他又怎会愿意与我下棋,打心底里承认我呢?”
廖洲乔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是什麽意思?”
贺祁伸出手,轻轻地用掌心搭在廖洲乔轻敲的食指上,认真祈求道,“洲乔,我说过,我会努力得到你所有家人的承认,让他们放心把你交付于我。”
分明昨晚这人还暧昧拥他睡在床上又哭又作,眼下这表情倒是无比正直,好似君子。
廖洲乔没有将手指移开,任由他放肆相缠。
贺祁凝视着那不再代表拒绝的手指,眉尾下落,眼型也垂成了狗狗眼:“洲乔,我要跟你说句抱歉——让你看到那个家里脏乱不堪,我无地自容,今早醒来後,已经全部打扫整理过。你可以随时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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