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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第2页）

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战役。

宁蓁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部的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丶雀跃，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小抱怨：

“挺好的！就是热！不过宿舍有空调……”

“食堂啊？别提了！甜得齁死人！想念我妈做的咸菜了……”

“忙死了！课排得满满的！天天泡图书馆，头都大了！都没空联系你们……”

她对着空气，描绘着那个从未踏足的校园，描绘着忙碌而充实的大学生活。

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夸张。

电话那头传来羡慕的感叹和善意的调侃。

“哎呀真羡慕你！”

“大才女就是不一样！”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嗯嗯，知道啦！你们也保重！”宁蓁笑着应和，声音清脆。

挂断电话的瞬间，那点强撑出来的笑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头痛立刻变本加厉地袭来。

她常常是捂着话筒刚说完“拜拜”，下一秒就猛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柜台上，或者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而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每一次僞装，都像是从她本就残破的生命里又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力气。

父母在里屋或门外，听着她强颜欢笑的通话和挂断後压抑的喘息或呕吐声，心如刀绞，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抽屉最底层，多了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那是宁蓁的日记。

头痛稍微缓一点的时候，她会拿出那个本子，靠在床头。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的字迹，有时还算工整：

9月3日阴。又吐了两次。止痛片吃了三颗，好像有点用。妈炖了汤，喝了几口，没吐。爸抽烟抽得更凶了，咳嗽。

有时，笔尖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字迹变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11月6日痛。太痛了。像有斧头在劈。眼前发黑。吃了药也没用。想撞墙。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像那天篮球场上的光…他跳起来的时候，汗珠是亮的。

邮局那次晕倒，是不是它第一次打招呼？真狡猾。

南方…现在应该很热吧？宿舍是什麽样子？图书馆…是不是很大？可惜…

于铭…他现在在哪儿？南方的厂里？累不累？他…还会不会想起教室里那个总记他名字的烦人精？

写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偶尔写到某个名字，手指会停顿很久，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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