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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
日子在头痛丶呕吐和强装的平静里一天天捱过。
宁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光线不足的小房间里,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止痛药的效力越来越弱,呕吐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连喝口水都吐。
身体像一架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天下午,杂货铺的旧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母亲正在後面整理东西,扬声喊了一句:“蓁蓁,帮妈接下电话!”
宁蓁正被一阵猛烈的头痛折磨着,蜷在床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点凉意。
听到喊声,她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挪到外间的柜台旁。
电话还在固执地响着。
她拿起听筒,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喂?你好,宁家杂货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後,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丶却又无比清晰的痞气,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灰暗的世界:
“喂?班长大人?”
是于铭。
宁蓁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猛地松开,疯狂地丶失控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
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窒息。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柜台边缘,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南方怎麽样?热不热啊?”于铭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他惯有的丶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像夏天里晒得滚烫的石子。
宁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动作牵扯得喉咙生疼。
窗外的阳光透过积着灰的窗玻璃照进来,落在柜台上,映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对面墙上褪色的春联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起所有僞装的本能,强迫自己的嘴角向上弯起,尽管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刻意的丶甚至有些夸张的雀跃:
“挺好的呀!”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就是热!热死了!跟蒸笼一样!”她努力模仿着想象中南方大学生的抱怨口吻,“不过宿舍有空调!晚上还挺舒服的。”她飞快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像在背诵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你呢?在干嘛?听说……你没考上?”
电话那头,于铭似乎笑了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响:“是啊,咱哪是读书的料!在镇子西头那个‘老刘修车铺’当学徒呢,混口饭吃呗。”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但似乎又比在学校时多了点……沉实?宁蓁握着听筒,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描述着完全陌生的生活。
“累是累点,整天一身油污,不过也挺自在,不用对着那些破书。”于铭的声音继续传来,“就是师傅那老东西,凶得要命!一点不对就骂,唾沫星子能洗脸!”他抱怨着,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怨恨,反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粗粝生活气息。“前几天还骂我笨,拧个螺丝都拧不好,结果他自己上手,嘿,把客户那进口车螺丝拧滑丝了!赔了钱,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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