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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第1页）

野草

隔了几天。

放学後，宁蓁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书，打算去还掉。

锁门那次之後，于铭倒是没再找她麻烦，但每次在走廊或者教室里碰见，他那眼神都凉飕飕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像被惹毛了的狼崽子。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一片火烧云，金红金红的，把教学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空气没那麽闷了，吹着点小风。

宁蓁抄近路，从操场旁边的林荫道往图书馆走。

操场上挺热闹，有跑步的，有踢球的，喊叫声传得老远。

篮球场那边声音最大，砰砰砰的拍球声丶鞋子摩擦地面的尖叫丶还有男生的吼声混在一起。

宁蓁本来没想看，但那边动静实在太响，她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就那麽一眼，她脚步顿住了。

是于铭。

他穿着白色背心，露着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正在打球，动作很猛，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子。

运球的时候肩膀压得很低，速度快得带风，左突右冲，旁边拦他的人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他猛地跳起来，不是那种很规范的投篮姿势，动作有点野，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手腕一甩，篮球“哐当”一声砸在篮板上，又弹进了篮筐。

“好球！”场边有人吼了一嗓子。

球进了。

于铭落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一下子咧开，笑得特别大，露出一口白牙。

他跑过去，跟旁边一个同样满头大汗的男生重重地击了下掌，“啪”的一声脆响。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淌，在夕阳底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宁蓁抱着书，站在林荫道的树影里，有点愣神。

眼前这个人，浑身冒着热气，动作充满力量，笑起来那麽…那麽…她一时找不到词儿，就觉得他身上有股劲儿，像野草一样不管不顾往上蹿的劲儿，跟他平时那种蔫坏蔫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一种很原始的生命力，在他跑动丶跳跃丶大笑的时候，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球场上，刚刚又抢断了一个球的于铭，抱着球，好像不经意地朝林荫道这边瞥了一眼。

那目光，隔着大半个操场，穿过晃动的人影，好像…好像就落在她站的地方。

宁蓁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偷看被抓包了似的。她立刻低下头，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是小跑着，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通往图书馆的小路。

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夕阳晒的。

直到走进图书馆那栋安静的楼里，外面球场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隔开，她才松了口气。

把书还给管理员，办好手续，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褪色，变成了灰蓝。

晚上，坐在自己书桌前写作业。

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

宁蓁握着笔，脑子里却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滋滋啦啦地闪。

一会儿是于铭在教室里踹门骂人的样子，一会儿又跳到他下午在球场上，高高跳起投篮时绷紧的後背线条，还有他咧着嘴丶汗珠闪亮着大笑的样子…两种画面交替着，割裂得厉害。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神经病…”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骂他，又像是骂自己。

真是莫名其妙，想他干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电路图上，笔尖重重地戳在本子上，开始演算。

篮球场上，人渐渐散了。

最後一场打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嚷嚷着去小卖部买水，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于铭没跟他们一起去。他一个人坐在场边的水泥台阶上，背弓着，胳膊搭在膝盖上。球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瘪了的空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咔啦咔啦”声。

夕阳的最後一点馀晖，把他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显得有点孤单。

他擡起眼皮，朝着图书馆那条小路的方向望过去。

那边早就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眼神有点空，又好像藏着点什麽复杂的东西，像被风吹乱的湖面，晃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波动就沉了下去，又变回平时那种没什麽温度的淡漠。

他拧开手里那个空瓶盖，又“啪”地一声扣上，随手把瓶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发出“哐啷”一声响。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抓起地上的校服外套甩在肩上，晃着步子，也走进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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