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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其三 我和伊子高松曜的叙述（第3页）

可是让我更焦躁和混乱的是，伊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脸红，也不激动——

她似乎依然认为这也是正常的。

我不甘心，所以有次在和伊子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抱住了她亲了她的脸一口。

“小曜，干嘛这麽突然，怪痒的。”伊子也猛的朝我脸颊亲一口，“小曜最近老是这麽黏我，我也很开心的。”

“就......就没有任何感觉吗？”我不甘心地，终于说出了内心一直想问的话。当我和伊子牵手时，当我和她拥抱时，当我亲她的脸颊时，脸红心跳，悸动沉醉，奇怪的只是我吗？

“什麽感觉啊？小曜，我很喜欢哦，被小曜重视的感觉，被小曜亲密的感觉，我很喜欢小曜哦。”

不......

我深知伊子对我的喜欢和我对她的喜欢是两件事，可是每当她这样说我，我又会不自觉的沉浸其中，沉浸在伊子为我编织的梦境中。

绝望的轮回......随着时间的积累，我渐渐体会到了这一点。我不敢进行更亲密的挑拨行为，无论如何，一旦做出亲嘴或是表白之事，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将不再复还了。

四年级的时候，伊子的奶奶也来城里住陪着伊子。她闲不住寂寞，于是就在别墅後面开了个菜园子种地。我和伊子经常放学後就跟在伊子奶奶身後，奶奶播种，我们在後面踩。浇水的水壶很重，要我和伊子两个人一起才能举得动，我们就帮着奶奶浇水。肥料的气味有点臭，伊子接受不了，奶奶施肥的时候我们就在菜园子里捉蝴蝶玩。

“奶奶种的菜哦，伊子要多吃，比外面的好吃。”奶奶总是边种菜边说这些话，她年事已高，可是弯下腰来依然看上去并不费劲，菜园子里总是弥漫着泥土的气味，夹杂着些许草木的风，这对我这样一个很少去乡下的资本家子女而言着实是一件新鲜事。奶奶种青菜，种土豆，种萝卜，我不是很爱吃蔬菜，但是伊子爱吃，于是我也爱吃了。

可是菜没种多久，奶奶去世了，肺癌。

伊子哭了一个晚上，我一直抱着她安抚着她，她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比她的父母亲多了。我抱着她，内心没有别的想法，只有悲伤。人的死亡总是这麽猝不及防，疾病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否友善，慈祥，优秀，博爱还是凶狠手辣，坏事做尽而做出选择，年龄也会剥夺生命的所有。

在忧郁而悲伤的暑假里，我们迎来了令我痛苦而犹疑的五年级。

升到五年级，也许是有作为高年级学生的自觉了，周围的同学正迅速变得成熟，开始有人明白爱是何物了。与此同时，令我最不安和痛苦的事在悄然发生。

一天放学，伊子神神秘秘地拉我进她的房间，她开始说一些让我惶恐的话，说着她觉得一个男生好帅啊之类的，我不想听，再听下去我只会疯的。

我哭了......眼泪不自觉的不断地从我眼帘掉落，一串又一串，一摊又一摊。我早就渐渐明白伊子对女生没有恋爱感情，跟我不一样，可是我一直相信这件事是能够改变的，在那一天，被伊子的话语给粉碎殆尽。

第一次在伊子面前哭，伊子吓呆了，她赶忙抱住我。

“小曜，别哭，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我最喜欢小曜你了。”

我放声大哭。

从那以後直到伊子死去，伊子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也在有没说过别人帅，我想，这对我来说是该多麽的幸运而满足，伊子对我的感情，也许早就是超过爱情的某种东西了，她的确完全不是女同性恋，但是为什麽世人，包括我一直都认为爱情是最高级别的感情呢？在失去伊子的今天，我才渐渐明白伊子对我的感情远比我对她的肤浅的爱情要深，那是相伴一生，彼此陪伴拥有的最深刻隽永的友情。可是那时的我，根本不明白，我做出了伤害伊子的事。

我开始躲着伊子，我想，我不能阻止伊子的幸福，我也不能毁了我的幸福，竟然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回事，我就不应该继续黏着伊子，于是，放学後，我立刻就跑到医务室去，只留伊子孤独地坐在教室里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当时那段时光，我不理伊子的时光，伊子一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泣。

医务室的女医生是位成熟的金短发帅气丽人，我根本没有病，但放学我总是装病躲到医务室躲着伊子。而这位女医生，会不断倾听着年仅11岁的我对同□□情，爱上友人的痛苦与挣扎。于是她对我伸出了魔爪。

一次我一如既往躺在床上装病跟她聊天，她突然开始抚摸我的身子，早熟的我明白那是什麽意思。她侵犯了我，身为同性的她，年长许多的她将我压在身下。

“抱歉啊小曜。”她与我赤裸地躺在病床上，她抱着我的身子，“你太可爱了，我跟你一样，也是同性恋，希望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点了点头，这是我长这麽大第一次遇见同类，我对女医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共犯感情。而且如此年幼的我，在成熟的她手中，体验到了同龄人绝不可能体验到的快感，已经对伊子万籁俱灰的我，已经离开不了女医生的身边了，于是我和她近乎病态的，相差十几岁的同性扭曲行为，持续了半年，半年里，我没和伊子说过一句话，我沉溺在欲望的梦里，不断在女医生的指尖忘记伊子。

那段时间，我经常杀人，我享受着拿刀砍杀的快感，也享受着血液飞溅的爽快，最为享受的是看到那些或天真的女孩，或成熟的太太，甚至是老师，看到杀害自己的是这麽个年幼的小孩子，那挣扎痛苦震惊不甘无数情绪混杂交绕的死亡的脸，以及无论我再怎麽杀人，都只能让警察一头雾水，丝毫都没被怀疑过的那种我的智商凌驾于他们这些所谓成年人之上的优越感，我渐渐感到杀人是世界上最为简单最不用受到惩罚也是最快乐的事情。

我渐渐把伊子深埋在心里。

祝妳幸福。

可是，那一天，一如既往，一下课我就跑走，可是我的手被伊子拉住了。

“干嘛？”我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我想要伤害伊子，但是把我的心猛地割了一阵抽痛。

“小曜，求求你了，我们聊聊，好吗？”伊子的声音弱小而又沙哑，像是在哽咽，又像是好久没说过话一样——

想到这，我哊然停滞了。奶奶去世了，家里只有仆人又只有我一个朋友的伊子，在我半年没和她说过话的同时，她是否......已经半年没说过话了？

伊子的嗓音把我从沉湎的诡异的梦里，拉回了现实。我停滞了。

我......我在干什麽？

自顾自地逃避，自顾自的抛弃，口口声声说为了伊子好的道德制高点，我到底在干些什麽？

我看到伊子不断啜泣，我看到她泛黑的眼圈和裂红的眼角。

我抱住了她。

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我只是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伊子放声大哭。

在她死去之後不知过了多久，我收到了她父母寄给我的她的日记，她父母想必看了内容觉得我必须要看吧。

日记的一半内容，都是我的事，我也知道了那失去我半年的伊子，是多麽的痛苦无助，永远都一个人，永远都封闭，夜晚独自抽泣，生活的时间似乎停滞了。伊子与我不一样，她不断地憎恨自己做出了伤害小曜的事，她为对我说别的男生帅这件事有着无限的後悔，我还看到了，她尝试在手腕上留下流逝生命的痕迹。她每天生活在无限的痛苦与内耗的孤独中，彻夜难眠。在我享受女医生的快感，享受杀人的沉湎时，她在孤独。半年时间，她都在想要怎麽和我和好，她发了半年时间，终于拉住了我跑开的背影。

真是笨蛋啊，我也是，伊子也是，看着这些日记，我又不住哭泣了，仔细想想我人生可能就哭过四次吧，第一次在出生的时候，後面三次都是为了伊子，因为意识到伊子对我没恋爱感情而受到伤害的我，因为伊子死亡而崩溃的我，和现在看着伊子日记的我，只是不停地哭泣，天空也下着雨。笨蛋伊子，随时找我和好，我都会回到她身边的。可是笨蛋的只有我自己。

看着日记，我还知道了一个事实。伊子看到了，我和女医生的可耻的行为。难怪，那天晚上伊子强留着我在她家里，会笨拙的突然开始像女医生那样抚摸我，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麽，还以为她是想抱我了，于是我就抱住了她。当时的伊子，以为我是喜欢这样的行为，所以才离开伊子的，如果对我也做这样的行为，她就能留住我。笨蛋伊子，才不要你这样贬低自己。

原来从五年级开始，伊子就知道我是个不正常的同性恋，可是即便这样，她也没嫌弃我，也没畏惧我，一直在我面前，她都是最好的朋友，最真挚的人，所以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所打算隐瞒她一生的事。

“妳也隐瞒着我啊，伊子，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和伊子和好的那个夜晚之後，我再也没杀过人，也再也没和女医生发生过关系。不过後来才知道，那个女医生不仅是个女同性恋，还是个恋童癖，要是和她谈恋爱的话，等我到初中她就会抛弃我吧，她还同时和其她很多学生发生着关系。

初中，我们遇到了汐子和梦子。我很早就感受到汐子是和我一样的人，所以一开始就对她産生了深深的警觉，不让她和伊子独处。不过，相处一段时间，看到伊子总算有了除我之外的朋友那样幸福的笑，我不免感到。

只要伊子一直幸福地活下去，那便是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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