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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恶狼,日夜窥视着沈家小院。他知道林清喻的习惯,知道他总在天黑前将晒好的干柴收进竈房旁的柴棚。他也知道,秋燥物干,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八月十四,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林清喻像往常一样,将白天劈好丶晒得酥脆的干柴,一捆捆抱进柴棚码好。柴棚紧挨着竈房,另一边则是储存粮食和沈砚书籍丶笔记的杂物房。他浑然不觉,一双淬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林清喻抱着最後一捆柴走进柴棚时,沈大富如同鬼魅般从屋後的阴影里窜出!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浸透了火油的破布烂絮,用火折子猛地点燃!狞笑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狠狠扔进了柴棚门口那堆刚码好丶干燥蓬松的柴垛之中!
轰——!
干燥的柴禾遇到明火和火油,瞬间爆燃!刺眼的火舌如同恶魔的巨口,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柴棚的木柱和顶棚!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冲天而起!
“走水啦!快来人啊!沈家走水啦——!”几乎是同时,王婶那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她刚从地里回来,正巧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林清喻刚放下柴捆,猛觉背後热浪灼人,浓烟呛鼻!他骇然回头,只见柴棚门口已成一片火海!烈焰翻腾,正疯狂地向四周蔓延,眼看就要烧到竈房和杂物房!
一瞬间,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林清喻的心脏!竈房里存着半缸油!杂物房里,有沈砚视若珍宝的书籍笔记!有家中所有的积蓄!还有…还有沈砚写给他的每一封信!那些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不能烧!绝不能烧!
一股从未有过的丶源自守护至爱的巨大勇气,如同火山般在他瘦小的身体里爆发!
“水!快打水!”林清喻嘶声大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决绝而尖利!他像疯了一样冲向院子角落的水缸,抄起水桶,不顾一切地从水缸里舀起满满一桶水,冲向火场!滚烫的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不管不顾,奋力将水泼向燃烧最猛烈的柴垛根部!
“清喻哥儿!危险!”闻声冲来的刘老实和铁柱见状,魂飞魄散!铁柱一把夺过林清喻手里的水桶:“你快退後!”自己则和刘老实一起,拼命泼水救火。
附近的村民被王婶的呼喊惊动,纷纷提着水桶丶脸盆赶来救火!王婶丶刘大娘丶孙寡妇等人则忙着将竈房和杂物房里能抢出来的东西往外搬!
火势蔓延极快!柴棚转眼化为熊熊火炬,火舌开始疯狂舔舐竈房的土坯墙和茅草顶!更要命的是,竈房里那半缸油被高温炙烤,发出噼啪的爆响,随时可能爆炸!
“油!竈房里有油缸!快搬出来!”林清喻一边帮着泼水,一边嘶哑地提醒,急得眼泪直流。
铁柱闻言,一咬牙,用湿布捂住口鼻,猛地冲进浓烟滚滚的竈房!几息之後,他抱着那半缸滚烫的油,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手臂被烫得通红!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柴棚的一根主梁被烧断,带着熊熊火焰坍塌下来,火星四溅!一片燃烧的木板被气浪掀起,如同火流星般砸向杂物房的窗户!
“杂物房!夫君的书!”林清喻瞳孔骤缩!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刘大娘,像一支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杂物房!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些书!那些信!那是夫君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命根子!
“清喻!”衆人惊呼!
林清喻撞开杂物房的木门,浓烟瞬间将他吞没!他凭着记忆,扑向墙角那个存放书籍和信件的木箱!灼热的空气烫得他几乎窒息,火星溅落在他的头发丶衣服上!他什麽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拖起那沉重的木箱,踉跄着向外冲!
就在他抱着箱子冲出房门的一刹那!
轰——!!!
竈房那被烈火炙烤了许久的土坯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向内倒塌!灼热的砖石和燃烧的茅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半个竈房彻底埋葬!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和尘土,将刚刚逃出生天的林清喻狠狠掀飞出去!
“清喻哥儿——!”王婶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清喻重重摔在院子里,怀中的木箱脱手滚落。他只觉得後背剧痛,眼前发黑,浓烟呛入肺腑,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成一团。他挣扎着擡起头,看向那被烈焰吞噬的竈房废墟,又看向滚落在地丶箱盖半开的木箱——里面,沈砚的书籍和那一叠叠用蓝布细心包裹的信件,安然无恙!
一丝微弱却无比释然的笑容,浮现在他沾满烟灰丶被灼得通红的脸上。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
“抓住沈大富!别让这老畜生跑了!”混乱中,三叔公沈守正拄着拐杖,须发戟张,愤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几个眼疾手快的村民早已将纵火後想趁乱溜走的沈大富死死按在了地上!
火光映照着沈大富疯狂扭曲的脸,他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烧死他!烧死那个小贱人!哈哈…烧啊…都烧光…”
“堵上他的嘴!捆起来!”三叔公目眦欲裂,拐杖重重顿地,“开祠堂!请族谱!此獠丧心病狂,纵火行凶,戕害族亲,罪无可赦!今日,老朽拼着这把骨头,也要将这畜生,从沈氏族谱上除名!逐出清河村!永世不得归宗!”
熊熊燃烧的烈焰,映照着祠堂方向被迅速召集起来的丶愤怒的族人,也映照着倒在院中丶生死未卜的林清喻。远在青州府城的沈砚,刚刚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贡院大门,对家中发生的这场滔天巨祸,尚一无所知。命运的阴影,在这一刻,浓重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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