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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梦客路
暮色漫进竹林时,三人总算在山脚下寻到一家客栈。木质招牌被风刮得吱呀作响,"迎客来"三个字褪了漆,倒透着几分江湖野趣。
店小二麻利地引着他们上二楼,楼梯板踩上去晃晃悠悠,发出"creakcreak"的轻响。莫秋榆刚迈上最後一级台阶,忽觉後颈一凉,转头便见沧纤辰指尖悬在他发间,捏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
"走路也不看路。"沧纤辰收回手,将枯叶随手丢进窗棂外的竹筐。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拂得他月白道袍的衣摆轻轻晃了晃。
莫秋榆摸了摸後颈,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衣襟:"沧道长这般关心,莫不是怕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摔了,回去没法跟宗主交代?"
沧纤辰後退半步,避开他眼里的促狭:"宗主只罚你抄经。"话虽如此,却伸手扶了把晃悠的栏杆,恰好挡在莫秋榆身侧。
陈涧在旁看得直乐,刚要开口,却被店小二领着进了客房。三间房并排挨着,中间是莫秋榆的,左边住沧纤辰,右边归陈涧。
"客官要不要叫点酒菜?"店小二搓着手笑,"咱们这儿的笋干烧肉可是一绝,再温壶梅子酒,解乏得很。"
莫秋榆正要用剑鞘挑开床幔,闻言回头:"来三斤烧肉,两碟凉拌笋,再加一坛女儿红。"他瞥了眼沧纤辰,"少侠不忌酒吧?"
沧纤辰正对着窗外出神,闻言淡淡颔首。暮色已漫过远处的山尖,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上仿佛落了层细碎的金粉。
酒菜很快送上来,八仙桌摆在廊下,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白日的暑气。莫秋榆拎起酒坛往碗里倒,琥珀色的酒液撞在瓷碗上,溅起细碎的泡沫,带着清甜的果香。
"啧,这酒不错。"他先捧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放下碗时,唇角沾了点酒渍,被他用手背随意一抹,倒添了几分野气。
沧纤辰执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才夹起块笋干慢慢嚼着。竹香混着酒香漫上来,莫秋榆忽然凑近,将自己的碗往他面前一递:"尝尝?"
酒液在碗里轻轻晃,映出莫秋榆眼里跳动的灯火。沧纤辰沉默着倾过碗,与他的碗沿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陈涧啃着排骨看得直眨眼,总觉得这声碰碗比方才山洞里的冰裂声还要脆些。他刚要说话,却见莫秋榆忽然捂住肩头低呼一声——白日被煞气灼出的红痕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黑气。
沧纤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他放下碗筷,指尖搭上莫秋榆的肩,微凉的灵力探进去,那黑气竟像活物般缩了缩。"白日怎不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点小伤......"莫秋榆想笑,却被灵力激得倒抽口冷气,"嘶——你轻点,想谋杀啊?"
"闭嘴。"沧纤辰屈指在他伤处轻轻一点,霜气顺着指尖漫开,疼得莫秋榆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捏碎。但那股灼痛感确实退了,只剩下清清凉凉的麻意。
廊下的灯笼被风掀起一角,光忽明忽暗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莫秋榆看着沧纤辰低垂的眼睫,忽然发现他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浅浅的疤,像是被符咒的火星烫过。
"这疤......"他刚要问,却见沧纤辰已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他肩头的冷汗。
"早年画符时烫的。"沧纤辰若无其事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帕子上很快洇出点淡淡的血痕——竟是方才情急之下,被自己指甲掐破了掌心。
莫秋榆的目光顿住了。他忽然抓起沧纤辰的手,借着灯笼光仔细看那道疤,又瞥见他掌心渗出的血珠,眉头猛地拧起:"你......"
"无碍。"沧纤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莫秋榆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他掌心时有些痒,像有细羽在心上轻轻扫过。
廊外忽然传来几声虫鸣,陈涧识趣地拎起酒坛:"我丶我去再要碟花生。"说着便溜进了後厨,临走前还不忘把廊下的灯笼转了个方向,让暖黄的光正好罩着那两道交握的手。
莫秋榆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药丸塞进沧纤辰掌心:"这是止血的,你自己......"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对方轻轻按住。沧纤辰擡眸看他,眸色在灯火里深如寒潭:"你的伤还没好。"
"那你......"
"没事儿,这点小伤自愈得快。"沧纤辰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替他将衣襟上那朵被揉得发皱的野花扶正,"明日赶路,莫要再胡闹。"
指尖擦过衣襟时,莫秋榆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松开手,往後缩了缩,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碗被撞得倾斜,酒液泼出来,正好打湿了沧纤辰的袖口。
"抱歉抱歉!"他慌忙去擦,手指触到对方微凉的衣袖,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沧纤辰却不以为意地将湿了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还留着白日结印时被符咒反噬的红痕。"无妨。"他看着莫秋榆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弯,"倒是你,手别抖了。"
莫秋榆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他猛地攥紧拳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干脆抓起酒坛往碗里猛倒,酒液溅到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竹涛声漫进廊下。莫秋榆喝得半醉,指尖点着桌子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目光却总往对面瞟。沧纤辰安静地坐着,月光落进他眼里,像盛着一汪清冷的泉。
"喂,沧湛。"莫秋榆忽然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晃到他面前,"你说,那老族长用七任族长的精血续命,到底图什麽?"
沧纤辰擡头看他,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酒气:"贪念罢了。"
"那你呢?"莫秋榆忽然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你修道这麽多年,就没什麽贪念?"
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沧纤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看着莫秋榆近在咫尺的眼,那里映着灯笼的光,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颤了一下,轻得像错觉。
莫秋榆的眼睛亮了:"哦?是什麽?"
沧纤辰却忽然别开脸,看向远处墨色的山峦。月光漫过他的侧脸,将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天机不可泄露。"他淡淡道,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握紧,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对方肩头时,那一点滚烫的温度。
莫秋榆撇撇嘴,却没再追问。他直起身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沧纤辰的力道很大,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麻。
"小心。"沧纤辰将他拉回来,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极薄,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急促得像要跳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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