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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揭沉声道:“魏长钧在炸船前和几名亲信潜水出逃,游到安全距离才远程引爆船只,红鲷最早发现了他的行踪,并一直尾行他们。在魏长钧与接应船只接头的时候,他凭借潜水服的僞装替换了一名亲信。”
魏长黎呼吸简直要停止了。
“所以,我方虽然损失惨重,但横跨一年有馀丶地狱一般的追捕结束了。”
云揭眼中有泪光闪动,他一字一顿道:
“魏长钧被捕了。”
“……”
被捕了。
那个臭名昭着丶满手献血丶不惜以胞弟为工具丶以收集世间无数的恶为乐的魏长钧,被捕了。
魏长黎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并不感觉到轻松。因在抓捕行动上牺牲与重伤的人,因被无辜伤害的受害者以及他们背後的家庭,他感到沉重。
他的血在颤栗,有什麽东西在鼓动着剥离,有什麽如胚芽一般在他身体中种下了。
一阵秋风吹来,轻盈地撞击在窗棂上,又忽然喧嚣起来,“哗啦”吹落几片叶子。
魏长黎扭头去看。
·
“咔嚓——”
一声几乎被吞没的钝响,冰冷的锁舌与卡槽异体分离。
宁城看守所会见区的门从外拉开,魏长黎在警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很亮,光白得几乎刺眼,打在紧仄的墙壁上,又穿透一个竖格一个竖格的铁窗,折射着沁骨的冷。
在不见天日的狭小房间里,魏长黎看见了那个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其实他们也就一年多没见,但魏长黎还是有些认不出他,就连他在地面上投下的死黑的影子,魏长黎都觉得要比平常人的更粘稠些。
魏长钧听见声响,淡淡地掀起眼睛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後,整个人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随後他的身体有一个微妙的变化,他的背脊挺直丶肩线舒展丶连头也微微扬起,露出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睛。
牢牢禁锢在魏长钧手腕上的银铐反而凭空成了他腕骨上的装饰品,并未让他看起来狼狈或者柔弱。
他对着魏长黎开口说:“好久不见。”
魏长黎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回应,自己抽开椅子坐下了。
兄弟两人的五官单拎出来并不相似,但在面部骨骼微妙的比例排布下,透过一面玻璃,再穿插几根铁窗,竟给人一种如同照镜的恍惚感。
魏长钧定定地注视着他,似乎要以目光为刃,妄图剖开魏长黎套拢在骨骼上的皮囊,欣赏他畏惧而颤抖的神经——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弟弟始终是个胆怯丶懦弱以至于愚蠢的人,他被装在一个所谓良善的丶正常人的躯壳中,对魏家没有一丝助力。
可现在好像有什麽变化了,魏长钧在对面的那双眼睛里,竟然什麽也没看到。
愤怒,忧伤,怨恨,痛苦。
什麽也没有。
魏长钧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魏长黎的回应,这个人到这里来,仿佛就只是为了看他一眼,毫无意义的一眼。
这简直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在近乎凝滞的氛围里,这个男人露出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
“从你出生起,我就在尝试发现你的优点,并因此非常苦恼……”
魏长钧的声线低沉而华丽,像毒蛇吐信一样舔过人的耳廓,让人联想到某种阴湿而繁复的花纹。
他说:“後来我听说了眠山社,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你不知好歹地闯进来,抱住了我的腿,让我陪你玩。”
魏长黎长久地注视着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于是我把你送去身体改造,希望你能变得有用一点……”魏长钧笑了一下,他不能动手腕,就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你那麽小,那麽脆弱,一只手捏住脖子还会对我傻笑,却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实验室里活了下来,我本来以为你会用什麽改善,但你没有。”
魏长钧眼睫垂落成一个温柔的扇形,叹息道:“你只给我带来了麻烦。颜序牵着颜家,颜家又牵着整个宁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得不在那帮道貌岸然的蠢货眼皮底下办事,这简直让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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