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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平安（第1页）

第49章平安

窗间过马，转瞬而逝。

再次同时站在宿舍里，要不是没有那些蜡烛，奚冬真的会以为，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圣诞夜。

贺奕已经站了许久，终于等到他开门，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在看见奚冬震惊的表情後，他甚至先微微勾了下嘴角，而後才从容地向他打开了双臂，扬着尾音快意地问：“想我了吗？”

那是一般来形容上位者的姿态，亦可解释为，是在等谁一个情不自禁地拥抱。

可惜那人好像没领悟。

走廊人影憧憧，奚冬却从进来就僵硬着站在门边，脚底仿佛被茂盛的藤蔓缠绕，半步也无法挪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贺奕，从脸转到简单的浅灰色卫衣，腕上黑白相间的手链，兜兜转转，最後停在他的脚踝以下。

曾经空了一块的位置，现在跟所有正常人一样，两只脚，一双鞋。

如影随形的拐杖没了踪迹，脚边却多了个打开的空行李箱。贺奕腰背挺立，双脚正直地站在地上，身影笔直利落，样貌如旧，可给人的感觉却变得...那麽陌生。

“你...”奚冬嗓音有些艰涩，他像是看不清什麽一样，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没等来回应，贺奕没趣儿地放下胳膊，挑着眉追问：“到底想没想？”

某些东西在崩盘之後又重新拼凑，奚冬不知道怎麽回答这种问题，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只是他脸上被冻出来的血色刚开始发散，看起来.......有点像在害羞。

被误解的反应重新取悦了贺奕，他在窗边轻笑了几声，走程序般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忍着不联系他，是不是有点绝情？

他不是一次表白失败就要逃避的人，更何况奚冬的心思，自己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之所以这麽突兀地离开，前因後果归结在一起，不过就是一句“赶巧了”。

赶巧了那天尹星莱表白，赶巧了他也想掺一脚热闹，赶巧了医院检查结果终于下来了，赶巧了...他必须出一趟远门。

从初春到年末，明明觉得仿佛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却已经足够让他忘记正常人走起路来该是什麽感觉。残肢被束缚在厚重的接收腔里，腿脚沉重了不知多少倍，扶着辅助杆，撑着贺宏峰的手，他仿佛又变回了小孩，从头学习行走，从头开始生活。

不用驼着背，不用低着头的感觉是那麽陌生，前进的发力方向也是那样别扭，他本应该适应，却很不习惯。

假肢闷热丶厚重，皮肤没受过这种苦，即便是在冬天也会出汗。一半冷一半热，痛苦怪异的感觉让贺奕异常焦灼，可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远在他乡，等待与训练的日子充满期冀又昏暗无比，每一次站起来的钻心刺骨，都让贺奕马不停蹄地想要得到安慰。可当结束之後，痛感渐渐散了，打开手机的念头也就散了。

能真正站在奚冬面前念头不断循环往复为自己筑起高墙，他咬着牙忍受，一步一步，越来越好。说了也是平白让他挂心，贺奕存着最後一点坏心，故意使一手欲擒故纵，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浴火的疼痛在骨髓中流淌，贺奕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读过的某篇故事，老鹰磨掉爪子，撞碎尖喙，在反复的折磨中重生。

索性。他成功了。

奚冬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有些上头的情绪才渐渐冷却下来。贺奕似乎比以前还要高，想看看他的眼睛，居然要仰起脖子。半晌沉默後，奚冬问了句废话，“不用拐杖了吗？”

“前期还是要用一下。”贺奕答。

“哦......”气氛有些微妙，奚冬的情绪如数学压轴大题一样复杂。复杂到他面对着改变如此之大的贺奕，竟然连话题都打不开。

他不说话，贺奕也不说，逗弄他似的，就那麽站着。

当门板被风狠狠撞向锁扣的脆声响起，奚冬才後知後觉地想起来，走廊的窗户还没关。他迫切地需要冷静，于是在贺奕还没好好跟他说两句之前，他又奔逃般转身溜了出去。

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成了叫醒一个热血上涌人最好的武器，冬天为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正了名，奚冬跟条狗似的把头探向窗口，大口地呼吸了两下外面的空气。

情绪的转变看似莫名其妙其实有章可循，本以为再也没机会说的话抵御着严寒，拼命冒头。这二十多天的浑浑噩噩，在贺奕重新出现之後立即粉碎。时间与空间交叠，他逃不开也跑不掉。

情感摧枯拉朽般将他吞没，奚冬求救呼喊，末了看得见的窗，依旧是贺奕为他开的。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贺奕微微摇了下头，借着空隙去阳台推出了他的轮椅。这麽久没用过，连层灰也没落。他轻笑了一声，将轮椅推至桌边，又把桌上那些看不顺眼的书本试卷，都丢进行李箱里。

奚冬关了窗，在边缘处窥着贺奕收拾东西，心脏一阵酸涩。

太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力奔跑之後还是不由自主溺进了潮中，用最後的力气拼命扑腾，最终却只能离岸越来越远。

二进宫，奚冬之前澎湃的心已经逐渐平复下来，将门上的玻璃挡好，垂着手站在门口叫了声贺奕。

“嗯。”贺奕应了一句。

“......我有话和你说。”

贺奕刚把收拾好的箱子踢到一边，闻言先看了他两秒，後才朝奚冬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奚冬在原地踌躇了两秒，而後还是慢慢向他走去。

“之前你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一边走，一边跟个小孩儿似的剖白。

“我确实很胆小，稍微有什麽风吹草动我都能怕很久，只想藏在安全的地方悄悄活着。”奚冬嗓音艰涩，神情苦重。“因为不想给别人惹麻烦，也不敢耽误谁，所以对于谈恋爱什麽的，一直都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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