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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1页）

第24章

顾畅想起了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外地务工谋生，留他与奶奶在乡下相互依靠丶彼此照应。他仍记得童年的夏日，疯跑着穿梭于山野间，跑累了便回到院子，一屁股坐在大槐树下纳凉。

那时，他最爱啃从水井里冰镇过的西瓜，清甜的汁水会顺着嘴角流淌。一旁的奶奶总会摇着那把老蒲扇，为他送来缕缕凉风。顾畅一直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安乐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麽好。

沈砚舟则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水回来，默默放在顾畅和安乐身边。“喝点水吧。”

安乐拿起一瓶，轻轻碰了碰顾畅的手臂。顾畅身体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擡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疲惫而脆弱。他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

安乐心里一松，试探着问：“奶奶……平时身体还好吗？”

提到奶奶，顾畅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些，声音依旧低沉：“她血压一直有点高……最近总说头晕……都怪我，忙着店里的事，没早点带她来好好检查……”自责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别这麽说，”安乐连忙安慰，“你也不知道会这样。现在发现得早，医生也说送医及时，奶奶会没事的。”

沈砚舟也开口道：“我爷爷以前也有高血压，平时饮食和情绪管理很重要。等奶奶出院，这方面要更注意。”

顾畅听着他们的话，虽然心里还是堵得慌，但那份尖锐的敌意和抵触，在冰冷的现实和对方切实的善意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看着安乐真诚担忧的眼神，再想想自己这些天幼稚的冷战和迁怒……简直像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擡起头，正视着安乐和沈砚舟，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今天……谢谢你们。真的。如果不是你们……”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

安乐摇摇头：“别这麽说，换谁看到都会帮忙的。”

沈砚舟补充道：“主要是你奶奶福大命大，我们只是恰好路过。”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三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偶尔有护士进出，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是轻松的：“手术很成功，出血点止住了。病人暂时脱离危险，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之後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家属暂时还不能探视，等通知吧。”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瞬间击中了顾畅，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旁边的安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太好了！顾畅！奶奶没事了！”

安乐也高兴地说。顾畅用力点点头，眼眶再次湿润，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他看向安乐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向安乐近在咫尺丶充满真诚喜悦的脸庞，还有旁边沈砚舟同样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丶嫉妒丶自卑，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冲刷干净了。“我……我去给奶奶拿药。”顾畅稳住情绪，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袋子，里面装着给奶奶新配的药。

“我们陪你吧。”安乐说。顾畅没有拒绝。三人一起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刷得澄澈湛蓝，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空气清新得醉人。

走在雨後湿漉漉的街道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但不再是之前的尴尬和冰冷。顾畅手里紧紧攥着那袋给奶奶的药，像是攥着某种勇气。

在一个安静的路口等红灯时，顾畅突然停下了脚步。安乐和沈砚舟也停下来看他。“沈砚舟我有话要和安乐说，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好。”说完他就刻意和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等沈砚舟走远了一点，顾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安乐。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紧张丶忐忑，还有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安乐。”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微微的颤抖。“嗯？”安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顾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安乐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

顾畅不敢看安乐的表情，他低下头，语速飞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小心眼，嫉妒心强，还总惹你生气……跟沈砚舟比，我什麽都不是，不懂时尚，家里也没钱……可能在你眼里，我幼稚又可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祈求：“但是……但是背你的时候，看到你对我笑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觉得特别开心。

今天看到奶奶倒在那里，我快吓死了……是你们救了她……我……我真的很感谢……但我也不想失去你……”他终于擡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安乐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赤诚的丶滚烫的丶毫无保留的喜欢和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安乐，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但我……我想试试。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说完，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安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装着药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旁边的沈砚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淡笑意，悄悄後退了半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雨後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少年人忐忑而炽热的心跳声。

安乐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丶紧张得几乎要发抖的顾畅，看着他眼中那份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爱意，想起他背自己时宽厚的肩膀，想起他今天在医院里脆弱自责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怕失去你”时声音里的颤抖……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安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浅浅的丶带着点羞涩，却又无比清晰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一个简单的音节，像天籁之音，瞬间点亮了顾畅整个世界。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愣愣地问：“……真的？”安乐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笑容更深了，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畅那只因为紧张而汗湿丶还紧紧攥着药袋的手。“真的。我也……有点喜欢你。”安乐的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拂过顾畅的心尖，带来了无法言喻的悸动和温暖。

顾畅反手紧紧握住安乐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丶混合着泪光的笑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沈砚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终于捅破窗户纸的“欢喜冤家”，嘴角也扬起一个释然而祝福的微笑。雨後的彩虹，见证了这一场迟来的丶属于青春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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