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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第23章

那天以後，安乐即使主动和他搭话，他也只是冷淡地回应。这周周日午後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似乎随时要倾盆而下。

顾畅刚帮家里的小店盘完上午的货，正骑着自行车去给奶奶送新配的降压药。奶奶最近总说头晕，他不放心，特意跑了一趟医院。

与此同时，安乐和沈砚舟刚从一家新开的艺术书店出来。安乐手里拎着几本画册，沈砚舟则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两人正讨论着刚看到的某个小衆设计师作品集。他们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咖啡馆躲雨。

就在人行横道绿灯亮起，他们走到马路中间时，异变陡生！“哎哟！”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人行道旁，一个头发花白丶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手里的布袋子滚落在地，里面的蔬菜散落出来。

周围行人被这突发状况惊得纷纷避让，一时竟没人敢上前。安乐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沈砚舟一把拉住胳膊：“小心车！”一辆右转的汽车堪堪从他们面前驶过。沈砚舟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路况，确认安全後，立刻拉着安乐快步跑到老人身边。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家庭医生曾详细讲解的急救要点，动作异常迅速且专业，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轻轻扶住老人的肩膀，让她保持侧卧位，避免窒息。

“安乐，打120！快！”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安乐被沈砚舟的镇定感染，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喂？120吗？这里……这里是梧桐路和雨街交叉口，有位老人突然晕倒了！对，对，麻烦快点！”

沈砚舟则凭借着家庭医生传授的知识，小心地检查老人的呼吸和脉搏，同时观察她的面色和瞳孔。他解开老人领口的扣子，让她呼吸更顺畅，并轻声呼唤：“奶奶？奶奶？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回应。安乐打完电话，也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沈砚舟的动作：“舟舟，她怎麽样？”

“呼吸和脉搏还有，但很弱。可能是突发心脑血管疾病。”沈砚舟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不能移动她，等救护车。”

周围渐渐有人围拢，议论纷纷。安乐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老人，又看看沉着冷静进行初步急救的发小，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敬佩。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盖在老人身上，试图为她挡一点风。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头的混乱。医护人员迅速下车，沈砚舟快速而准确地描述了老人倒地的情形和他观察到的体征。安乐也补充了地点和时间。医护人员将老人小心地擡上担架，送进救护车。“我们跟去医院吧？她一个人……”安乐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有些不放心。

沈砚舟点点头：“嗯，她身上没找到证件，需要有人帮忙联系家属。”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蔬菜，小心地装回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然後和安乐一起拦了辆出租车，紧跟着救护车前往最近的市立医院。

顾畅骑着车赶到奶奶常去的小公园，却没找到人。邻居张阿姨告诉他：“哎呀，小畅啊！你奶奶刚才买菜回来，在路口那儿突然就晕倒了！被两个好心的小夥子送医院去了！好像是市立医院！”

顾畅脑子“嗡”的一声，自行车都来不及锁，扔在路边就疯了似的往市立医院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奶奶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一路狂奔冲进急诊大厅，满头大汗，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终于，在分诊台附近，他看到了两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安乐和沈砚舟！

他们正站在急救室门口，安乐手里还拿着一个眼熟的布袋子！顾畅猛地停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会是他们？救奶奶的是他们？和他格格不入甚至让他嫉妒到发狂的人？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安乐和沈砚舟立刻围了上去询问情况。顾畅也冲了过去，声音嘶哑：“医生！我奶奶怎麽样了？她是我奶奶！”

医生看向顾畅，又看了看安乐和沈砚舟：“你们是家属？病人是突发脑溢血，情况比较危急，好在送医非常及时，这两位同学第一时间做了正确的应急处理，争取了宝贵时间。现在正在手术，你们先去办手续吧。”

顾畅猛地转头看向安乐和沈砚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丶难以置信丶後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

安乐看到顾畅，也愣住了：“顾畅？这……这是你奶奶？”他瞬间明白了顾畅刚才冲过来的原因。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顾畅，里面装着奶奶买的菜。袋子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顾畅心上。“是……是我奶奶。”顾畅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接过袋子，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看着安乐和沈砚舟，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麽也吐不出来。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是这两个人救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亲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他一时无法消化。“手续……”顾畅艰难地开口，想转移话题，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已经办好了。”沈砚舟平静地开口，递过一叠缴费单，“押金我们先垫付了，这是单据。医生说你奶奶需要马上手术，後续费用……”

“我会还给你们！”顾畅几乎是抢着说出口，语气生硬，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自尊，“多少钱，我一分不少还给你们！”

安乐看着顾畅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有些难受，他轻声说：“顾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奶奶平安最重要。”

沈砚舟也点点头：“先等手术结果吧。我们在这陪你等。”顾畅看着他们两人，尤其是安乐眼中纯粹的担忧，再想起先前自己失控的咆哮和这些天的冷淡……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愧疚感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默默地攥紧了缴费单和布袋子，走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安乐和沈砚舟对视一眼，也安静地坐到了旁边。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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