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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长安,还不如江州呢。
官道畅快无阻,用了一个月,便抵达了长安。
进了城门已是正午十分,他连日舟车劳顿,衣冠不整,欲回府沐浴焚香,稍作修整后再进宫面圣,汇报此次赈灾事宜。
多日未归家,他本想先去昌松堂拜见父亲,可听泰安说国公爷去了城郊校场练军,他便先回了自己的绮霞院。
不知为何,江州一趟,见了姜芾之后,他踩着绮霞院的每一处砖石,都有种异常奇特的感觉。
他想到这里也曾有过她的痕迹,便在廊亭上走的很慢,在花圃前停顿许久。
当年她就蹲在此处侍弄花草。
越往前走离那间她住过的厢房越近,她走后,三年间除了打扫的下人进出,期间便是房门紧闭。
而今日,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几个小丫头正在搬里头的东西,紫檀平角条桌、梨木镌花椅、海青小几、上头还放着一只楠木梨心条小黑匣。
这些东西俱放在院内,曝在天光下沐风。
他皱眉生疑,发觉这些丫头不是绮霞院的人。
沉速、月盈与云晴三年前就走了,此后他也再没容过其他女婢近身伺候,平日里使唤的都是书缘与其他几个小厮。
“大爷!”那几个丫鬟率先发现了他,连忙行礼,语气战战兢兢,“大、大爷回来了!”
凌晏池负着手,这下子显然是怒了,沉声道:“你们是哪个院里的人,谁准你们
来绮霞院动厢房的东西了?”
丫鬟吓得跪下磕头:“回大爷,奴婢们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说再有几日,大爷您舅舅家的白三娘便要来长安小住。夫人说就让人住在绮霞院,也方便与大爷您亲近亲近,是以吩咐奴婢们收整东厢房的物什,最好是搬出来过过风,晒得爽利了再搬进去,万不能怠慢了白三娘子。”
“荒唐!”凌晏池眉宇间藏了怒意。
就算父亲打算让他与白三娘说亲,可八字庚帖什么都没换,哪有让女儿家直接住进他院子的道理!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即便婚事已板上钉钉,这么做也不成体统。
可他自然知晓,父亲日理万机,不会亲自管府上事务,这必是秦氏的主意。
那几个丫鬟不敢抬头,听见大爷清冷道了句:“还不快走。”
她们慌忙磕了几个头,插了翅般跑了。
凌晏池疲乏至极,已无闲心再去想什么白三娘了。
他唤了小厮来将东厢房这些物件搬进去,要原封不动地摆放好。
两位小厮在抬那架海青小几时,一人不慎被门槛绊了一跤,小几上那只楠木梨心条小黑匣哐当坠了下来。
黑匣子恰巧滚落在凌晏池脚边,匣盖被撞落滚至一旁,里面几张纸物涌出,即刻随风飘散,在他眼底凌乱舞动。
他只觉得有几张分外熟悉,弯腰一一拾起。
纸张摸起来濡湿厚重,不像是近些日的东西。
当他的目光落到纸上的那一刻,瞳孔急剧震缩,因指尖极度用力,纸上留下一串醒目的指痕。
这是当年他留给她的银票与地契,下面几张是她写的字,密密麻麻俱是砚明二字。
他眼前泛起一片乱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在他心头,霎时五味杂陈。
她没拿,她竟没拿。
那几张纸宛如在他手心烧灼。
他指尖轻颤,纸便从缝隙溜走,飘散满院。
他不禁想到那夜他去她家避雨,问她为何不用那些钱。
她当时不动神色,只说了句不想再提往事。
如今想起,迟来的惭愧如潮水般铺在他心头。
和离时,她分文没拿,他那日却那样问她。
他以为她当年心术不正做下的种种,皆是因为当年的她爱慕虚荣,贪图富贵,想凭借讨好他在定国公府站稳脚跟。
可这么一大笔钱给她,她原封不动还给他,可见她不是那等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之人。
那她三年前的所作所为,难道只是因为……
他看着数十张写满他的表字的纸,一时说不出话来。
纸上的字迹从歪斜笨拙到流利方正,她许是挑灯写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可她从不曾拿给他看过。
他也从不知道,她如此认真细致地,写了成千上万遍他的表字。
至此,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从来都没用心了解过他从前的妻子。
心中对她的成见,又有一角在隐隐松动。
沐浴用膳后,他进宫复命。
果不其然,皇帝龙颜大悦,赞他精明强干、年轻有为,赏赐他羡煞旁人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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