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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更多以为她因喂米糊一事在置气,恰巧他又赶着去荆州办差,实在无暇顾及家中的事,给她留了那沓银票便走了。
他签了和离书,并未即刻去京兆府落章,而是收在身上,一路带去了荆州。
他想,等他回来若是她没走,这封和离书便作废,毕竟她留下,对谁都好。
他以为她就是那个性子,亦离不开、也舍不得定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可他从荆州回来时,绮霞院冷冷清清,下人道她那日当晚就收东西走了。
不可否认,他那时是有些震惊的,可也只是一瞬。他也并非不愿意和离,她既走了,他便将和离书拿去落了章。
从此,夫妻一场,也算互不相欠。
如今再次见到她,他竟神使鬼差道了一句:“当年和离后,我不辞而别,是有公事在身。”
他怕她以为是他无声逐她走。
姜芾在心底自嘲一笑,她知道他一向顾及自己的面子,否则也不会挨了打后不准任何人进去探望,如今这样说,也不过是不想落下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他对外也还是体面的,有家室了,面对她这个前妻还能这样得体从容。
她也大方望着他,“我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
她不想再与他共处一室,这令她极度不自在,“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掀开帘子,暗夜瓢泼大雨。
江南的岁中之前,气象千变万化,白日还是风和日丽,夜里便是雷暴轰鸣。
凌晏池随着她走到门前,“这个天不安全,不如上马车,我让人送你回去。”
姜芾本想说无需麻烦,她可以同林大夫他们结伴归去。
可林大夫齐大夫还在为伤员看诊,怕是要到很晚了。
她受了伤,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况且她今日的确是疲累至极,也想早些回去歇息。
这个马车,不坐白不坐。
她露齿一笑:“好啊,那便谢过大人了。”
她去隔壁看了妙芸与蓉儿,几位大夫都道这母女俩无性命之虞,只需安养几日伤。
她总算可以放心离去。
马车上,她与凌晏池各坐一边,不动声色,泾渭分明。
雨路难行,马车行得缓慢。
姜芾百无聊赖,单手打开药箱,抽出垫在下面的一本医书翻阅。
她的身子随着马车的行驶左右摇晃,目光却锁在医书上,不曾移动分毫。
凌晏池短短一瞬,望了她许多眼。
她当年写不好字,背不好书,不谙琴棋书画,也无甚喜好特长,他实在不知该与她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她也不懂。
如今她成了大夫,治病救人,倒是他想与她说两句什么缓解尴尬,也不好打搅她。
姜芾一路都不曾放下医书,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
马车到了一处短巷间。
车缓缓停下,姜芾也收起了医书,还在车上便与他道谢:“谢过大人相送。”
她下了马车,走到一间房前,取出袖中的钥匙开门。
将她送到家,凌晏池也放心了,望着她在开门的背影,他催促车夫:“走吧,回官舍。”
车夫勒紧
缰绳,调转了个方向,挥了一鞭子赶马,马蹄向前走动,车身却像泥牛入海般一动不动。
“大人,方才那段路颠簸,马车许是颠脱了轴,小人去找物件来修缮。”
大雨天马车脱轴,凌晏池虽心中郁郁,却也只能下车。
雨水倾盖而下,他一袭衣袍被浇了个透彻,快步走到屋檐下,才隔断了打在身上的雨。
姜芾刚开了门,听到车夫喊马车脱轴的动静,看了看站在屋檐下满身狼狈的凌晏池,终是出于礼道,“可要进来避避雨?”
到底是为了送她,才走了那段颠簸的路,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她打开了门,邀请他进来避雨。
“多谢。”凌晏池接过她递来的伞,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进门是一方窄小的院子,有两间房,一间外面堆了几把干柴的许是厨房,另一间稍微大一些的便是厢房了。
姜芾不可能将人带去厨房,也唯有厢房能落脚了,好在厢房的半间用门隔开,外头半间她用来吃饭待客。
她摸到窗前,取下窗上搁着的半截烛台,划了根火柴点燃。
明亮的火焰四窜,满屋霎时亮堂起来。
凌晏池放眼打量四周,眼前唯有一张小桌,一架粗糙的杉木柜,几匹杌扎与几张竹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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