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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楼,顶层密室。
谢珩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支白玉笛。袅袅的迦南香自精致的鎏金熏炉中升起,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着的冰冷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枭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楼主,靖王府送来厚礼,迦南香三斤。附言:谢赠药之情,风雪夜谈,获益良多。另邀楼主明日午时,漱玉斋品茗赏画。”
谢珩抚弄玉笛的手指微微一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漱玉斋?倒是个雅致地方。”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看来咱们这位靖王爷,对黑石渡这出戏很满意,胃口也被吊起来了。”他坐起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赵元啓这条线,他必然感兴趣。高让……也该让这位‘病弱’的王爷,见识见识这深宫里的毒蛇有多可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皇宫乾元宫的位置。“枭,把赵元啓秘会慈云观的时间丶规律,以及静虚的背景,整理一份更详细的卷宗。明日……带去漱玉斋。”他顿了顿,眼中寒芒更盛,“另外,查一查,当年谢家被抄没的産业中,有几处皇庄丶矿山,最後落入了谁的名下?特别是……与宫中哪位贵人有关!”
“是!”枭应声。
谢珩看着舆图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阙,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场吞噬了他一切的血色大火。萧彻想借他的刀,他何尝不是想借萧彻的身份和逐渐获得的权力,去撬动那深宫高墙?两人都在悬崖边共舞,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却紧握着能刺穿对方心脏的利刃。
“萧明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白玉笛冰冷的孔洞上划过,“明日,就让我看看,你这口深潭之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能为我的复仇之火……添多少柴薪。”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又夹杂着一丝棋逢对手的丶危险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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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斋,雅室“松涛”。
窗外细雪纷飞,室内暖意融融,茶香与墨香交织。萧彻一身素青锦袍,外罩墨色狐裘滚边长衫,坐在临窗的位置,正专注地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前朝山水真迹,姿态闲雅沉静。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不见昨日的惶恐。左手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在温润的光线下显得古朴内敛。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绯色的身影带着室外的寒气步入,瞬间点亮了素雅的房间。谢珩依旧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绯色锦袍张扬夺目,桃花眼含笑,仿佛带着三月春风,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寒意,泄露着主人的本质。
“靖王殿下好雅兴。”谢珩声音清越,带着笑意,“这漱玉斋的‘松涛’雅室,可不好订。看来殿下为了今日一会,颇费心思。”
萧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丶带着病弱感的微笑:“楼主说笑了。漱玉斋清静雅致,远离尘嚣,正适合品茗叙话。那日风雪渡赠药之情,本王一直铭记于心。”他擡手示意,“楼主请坐,新到的雨前龙井,正好驱驱寒气。”
两人相对而坐。侍女奉上香茗後悄然退下,雅室内只馀二人。茶香氤氲,气氛却带着无形的张力。
“殿下今日相邀,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茶吧?”谢珩端起青瓷茶盏,指尖白皙修长,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萧彻脸上,带着探究。
萧彻也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茶沫,动作从容:“楼主快人快语。本王今日相邀,一是为表谢意。黑石渡之事,若非楼主情报精准,本王也无法为朝廷及时挽回些许损失(指拿到部分账目残片),更无法得父皇信任,协同督办盐税。”他将“协同督办”几个字说得清晰,观察着谢珩的反应。
谢珩桃花眼微眯,笑容不变:“哦?那倒是要恭喜殿下了。看来殿下这‘浮木’,抓得甚牢。不知这第二呢?”
萧彻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这第二,本王是想请教楼主。盐税亏空巨大,转运需重啓。本王初涉此道,深感其中水浑难测。楼主‘听风’天下,不知……可听闻哪些河道关卡,近期不太平?哪些官员……值得‘信赖’?”他问得隐晦,实则是在索要新的情报——关于盐税转运路线上的潜在危险和可用之人(或者说是可以拉拢或打击的目标)。
谢珩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才悠悠道:“殿下这差事,确实不易。水浑?岂止是浑,简直是深不见底,遍布漩涡。”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至于哪些地方不太平……淮泗交汇的‘三江口’,水匪‘过江龙’近来可是闹得厉害,据说背後有漕帮某些人物的影子。负责此段漕运的督粮道王伦,可是东宫詹事府王詹事的亲侄子。”他抛出一个地点和一个名字,将危险与东宫的人直接挂鈎。
“至于值得‘信赖’的官员嘛……”谢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就要看殿下想要什麽样的‘信赖’了。是清廉刚正?还是……识时务丶懂进退?”他意有所指。
萧彻不动声色:“本王只需能为朝廷办妥差事丶弥补亏空之人。”
“呵……”谢珩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丶没有标记的信封,推到萧彻面前,“这里面,有几个名字,或许能入殿下法眼。不过……”他桃花眼直视萧彻,笑容变得有些冷冽,“礼尚往来。殿下既已涉足盐税,想必对当年那桩震动朝野的旧案,也多了几分‘了解’?不知……关于赵元啓赵侍郎,殿下可有什麽……‘风声’能告知在下?”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赵元啓这个名字,摆在了明面上!他要利用萧彻此刻获得的权力和地位,去深挖赵元啓与高让的秘密!
雅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茶香依旧,窗外的细雪无声飘落。
萧彻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又缓缓擡起,迎向谢珩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丶又带着冰冷算计的桃花眼。他知道,接过这个信封,就意味着更深地卷入谢珩的复仇漩涡,意味着要去触碰皇帝身边那条最危险的毒蛇——高让!
他摩挲着墨玉扳指的指尖微微用力。盐税转运的情报,对他至关重要。但赵元啓和高让……这条线,太深太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雪,似乎更密了些。雅室“松涛”内,茶盏中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位对弈者彼此审视的目光。信任与背叛,利用与结盟,在这无声的茶香里,进行着更致命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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