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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祁纠捞起?来,放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
“来不及了。”郁云凉低声喃喃,“对不起?……我没学好。”
郁云凉的视线空洞,盯着水面:“我学错了,我不该听他们的话,对不起?,我——”
“来得及。”祁纠低声哄,“有什么来不及?你别听江顺胡扯。”
祁纠拢了拢手?臂,低头看着郁云凉:“你信他?他就快让你偷得只能穿中衣亵裤上街了。”
郁云凉的脸色极苍白,慢慢挪眼睛看祁纠,艰难地?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下。
祁纠知道?他难受,抬手?遮住少年宦官打着颤的眼睫。
江顺把这些小?宦官教成嗜血的杀手?,教成顺手?的刀,又一遍一遍告诉他们,刀就是刀,别妄想着再做回人。
郁云凉信了,于是就去找办法,把自己磨成更好用、更锋利的一把刀。
但这路子好像错了。
郁云凉杀了所有叫他不舒服的人,按照学来的法子向上爬,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连那个“一人”,也只不过是随手?推上去的牵线傀儡。
这些事,上辈子的郁云凉都做到了,却还是不好受,很?不好受。
夜半三更,从梦魇里惊悸着醒过来,权倾朝野的郁督公?和?那个蜷在墙角的小?宦官……没有任何区别。
终于想明?白这件事后,郁云凉就不再怎么睡觉,每天夜里在京城中走,思考自己究竟弄错了什么。
一定是弄错了很?重要的事。
错得南辕北辙,错到回不了头。
落进水里丧命的那天,郁云凉其实只是站在一棵柳树下出神……恍惚间觉得有什么很?柔和?的力道?,摸了摸他的头颈后背。
这种力道?叫他惊醒,早已彻底倒空的胸腔里,有什么跟着茫然醒过来,慌张四望。
什么也没有,身后只是棵被风拂过的柳树。
那天夜里……郁云凉就忽然不再想活了。
祁纠掬起?一捧水,淋在少年宦官冰冷僵硬的脊背上,摸了摸他的头颈后背,低头问:“现在呢?”
郁云凉回答不出,慢慢摇着头,用恢复的一点?知觉抬手?,去给?祁纠解早叫血洇透的绷带
他的动作?极小?心,先反复用皂角搓过手?,再学着祁纠的样子,把药先在手?掌里用温泉水化开。
他确定了手?上足够干净,除了药什么都没有,才把它们给?祁纠涂上去。
这药既能化瘀、也能止血,配合着这一处温泉水,可以让伤口尽快痊愈。
温泉水的热气蒸得他喉咙肿痛,眼睛也疼,视线几次变得模糊。
“殿下……”他哑声说,“该配良人。”
郁云凉把药给?祁纠的伤上好,就把手?收回来。
祁纠对他越好,这种想法在郁云凉心里,就变得越明?显。
明?显到不容忽略。
祁纠该穿最?干净的衣服、坐最?舒服的马车,配最?清白端方的君子。
祁纠就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小?公?公?要为我做君子。”
郁云凉怔了下,几乎变得苍白木然的脸上,漆黑眼睛慢慢动了动:“……什么?”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行。
祁纠要配的,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最?好的君子。
他可以一辈子跟着祁纠,一辈子照顾祁纠。
郁云凉垂着眼睫,他被这种念头磨得胸口生疼、几乎鲜血淋漓,却又自虐似的更拼命去想,那得是什么样的清风朗月、君子端方。
这种痛楚折磨了他相当久,久到他像个木偶似的,被祁纠在背上轻轻一拂,茫然着醒过来。
祁纠在洗澡这件事上挺利落,趁着郁小?督公?盯着水面发呆,已经把自己洗干净,又研究明?白了那些皂角。
……郁云凉回过神之前,祁纠已经顺手?把甜汤喝了、把丸药吃了,还把他也洗了一遍。
温泉水汽蒸腾,在日光下升起?雾气。
祁纠坐没坐相地?歪靠在池边,闭着眼仰面躺着,看起?来懒洋洋很?是舒服。
郁云凉却不上当,他记得方才拂在背上的力道?——那不是在唤他。
那是因为实在力竭,手?撑不住地?滑下来,落进水里之前,无意识的轻微碰触。
郁云凉伸手?抱住祁纠:“殿下。”
祁纠睁了睁眼,像是困极:“……嗯?”
郁云凉不信他只是困了,身体前倾,将脸贴上祁纠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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