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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泉眼处长了极为难得的药草,这温泉日夜流淌,也浸进去浓郁药性,对伤对毒都有疗效。
“只是殿下现在身子不好,不可受凉着风,还得多加些小?心。”
郁云凉撑住床榻,站起?身:“我去拿几件衣服。”
祁纠又猜:“江顺的?”
郁云凉笑了下,摇头:“又不是。”
他不可能给?祁纠穿一个阉党的衣服,哪怕是新的、从未穿过的也不行。
衣服是他自己花银子买的,连这银子也是他自己的钱,干净清白,没沾过腌臜的东西。
郁云凉回马车上翻找,取了给?祁纠买的新衣服,又并?甜汤、丸药,一起?预备着放在温泉边上。
祁纠睡了一宿,稍微有点?力气,靠他扶着站起?来:“小?公?公?养我养得阔绰。”
郁云凉紧紧抱着他,正在思量怎么做个能让祁纠坐上去的板车,闻言抬眸,漆黑眼睛盯住祁纠:“这就算阔绰?”
“自然。”祁纠算账,“我拐你回来,一共花了六文钱。”
——六枚铜板,两碗甜汤,就这么换了伤药、马车、宅子、衣服。
这笔买卖做得未免划算过了头。
郁云凉知道?他在开玩笑,眼睛里微微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扶着祁纠往温泉走。
“是我划算。”郁云凉扶他走出很?远,才慢慢地?说,“殿下亏了。”
祁纠和?系统重新算了一遍,账没算错,也没漏下哪个:“我亏了?”
郁云凉很?笃定:“亏了。”
救他这种人,祁纠亏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将祁纠扶到温泉,小?心搀着这人下去,又抬起?头,仔细查看着祁纠的脸色。
温泉里有药力,对伤口是有好处的,只是再有好处,伤口蜇在水里……痛是难免的。
祁纠昨晚为了救他,将他推远那一下没留力道?,肋间原本快好的伤就又扯开,有血洇透纱布渗出来。
郁云凉跪在温泉水里,解开祁纠的中衣,将手?覆住暗红绷带:“疼么?”
“没感?觉。”祁纠挺舒服,闭上眼睛,“好了,先别忙……歇一会儿。”
郁云凉选的这地?方不错,是个小?石台,能靠着泡温泉,还能晒得着太阳。
祁纠拉过郁云凉,叫他也躺下:“舒不舒服?”
郁云凉不懂得什么是舒服,蜷在祁纠身旁,依然盯着那个伤口。
“你现在……”他忽然低声问祁纠,“还不想活吗?”
祁纠愣了下,想起?自己之前给?“借匕首捅自己”这事做出的解释,枕着胳膊侧过头,看蜷成一小?团的少年宦官。
郁云凉脱了外衫,中衣的袖子被水冲得浮起?来,就露出右臂那一大片弓弦勒出的淤青。
祁纠倒是及时?给?他上了药,可惜郁云凉自己不知道?养伤,三番两次攥这条胳膊、迫着这一处更疼。
这么折腾下来,淤青已经泛出些紫,半条手?臂都肿得老高,看着相当触目惊心。
还有前些天叫刺客掐着脖子,留下来的指印——郁云凉也半点?都没管,整天只知道?哑着嗓子追着他上药,现在喉咙上都还是青紫的。
祁纠招招手?,郁云凉跟着蜷过来,随水流到他身边。
“先别管我。”祁纠摸了摸那道?淤青,“疼不疼?”
郁云凉很?明?显疼得颤了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一味看着他摇头。
祁纠拿过伤药,借着温泉水的热气,在掌心揉得化开了,给?他脖子上抹。
少年宦官温顺地?仰头,跪坐在水里,把喉咙送进他掌中。
仿佛引颈受戮。
祁纠替他把伤药涂好,剩下的捞过那条手?臂,全抹在那片肿热的淤青上。
大概的确是很?疼,疼得郁云凉一下一下在他手?里打颤。
“忍着点?。”祁纠说,“药力得进去。”
郁云凉不说话,垂着打颤的睫毛,下意识就想去咬胳膊,发现咬不着,就又去咬嘴唇。
祁纠拦住了,拿过纱布叠了几叠,塞进他嘴里:“狼崽子。”
郁云凉没听过这种称呼,咬着纱布愣了愣:“……什么?”
“没什么。”祁纠摸摸他的脑袋,“我早点?来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很?温和?、很?平缓,语气没什么特殊的。
郁云凉却骤然打了个哆嗦,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方才上药都没叫他变成这样,这一两句话却做到了。
郁云凉咬着纱布,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喘息着蜷成一团,眼前黑雾泛得剧烈,力竭着往水里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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