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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徐雪尽坐在他对面,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很久以后才抬起脸来,漾着笑容。
“嗯?”
青岩府的夜还在倒春寒,竹帘岚影里甄云濯的的头发被吹得要撂上熏香的莲花炉,白色的软绫很轻,覆在身上时轻柔地拂动。
甄云濯什么样子都没有这一刻好看,旁人新生洗尽铅华,他的归来如同放下一切。
只是七日没见,却好像隔了很多年。
时间不是往前,而是倒退,他不带着厄运来,苟延残喘,为活着步步为营,现在终于敞亮地存在于这个世间,随时可以,乘风而去。
定魂玉碎了。这个伴随着甄氏王权强盛而生的象征,终于落幕,换了一种方式存于灵魂,救苦救难,终归本心。
甄云濯说“嗯”字的时候只有轻轻鼻音,混着微凉的风终于回到彼岸,徐雪尽小心握进他怀里,躲着春寒,觉得这一功还是要记给佛祖。
“我喜欢你穿白色的衣服,很好看,像......像我的名字。”徐雪尽缓缓道。
甄云濯低头,吻他脖颈上快消散的伤痕:“好,以后都穿给你看。”
没有将一切遗弃在冰天雪地,只有大雪过后的苍茫干净。他不再是那个会睁着眼看一条人命流逝,不知钟情,只知算计的甄云濯。
他是我的,柳上烟归。
徐雪尽仰起头,柔软的唇触到甄云濯有些凉的嘴角,万分珍视,而后湿柔掠夺,薄红交缠,难舍难分。
他瘫软在他怀中,呼吸难平:“哥哥,多谢你能回来。”
艰难万险,否极泰来。
因着还要多休养些日子,他们暂留在了青岩府。
青岩府地方不大,左右才是两个大府城,并称“三省”。比起淮南若阳这样的地方,自然不受重视,但风光却格外好。
“有江南水乡的绻绻静谧,又有青山连绵,不管怎么看,都比京城舒服。”徐雪尽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笑着睁开眼,“爽,难怪总有隐士想要归隐。”
甄云濯手里抬着他的糖葫芦,无奈摸摸他的头:“还没上庙堂,就想要归隐了?”
徐雪尽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个山楂,被酸得牙疼,说话都含糊不清:“啧,你扫我兴,都拿到定魂玉了,别的就不能先放放?国之重事那是姑姑要管的,我们东宫......”他思绪一转,抬眼问道,“你说除了我老师,太子三师我另外找哪两位啊?若是请余贵君的父亲再出山,他能应吗?”
甄云濯眼里压不住的笑意,有的人嘴上毫不在意,实际已经想着怎么搞他东宫的官制了。
嗯,确实比他适合做皇帝。
“我再将齐煌晋这种二品大员拉到东宫做个詹事,怕是不成了。”徐雪尽脸露不爽,“好烦,你说我们辛辛苦苦做嫁衣在朝中辛苦耕耘,最后那都是姑姑的人,唉。”
“何必想这些?”甄云濯擦他嘴角的糖渍,“你此番以退为进,我觉得甚好,我们与甄淩弘斗争,大不了打个你死我活胜者为王,可是你和太后争,就是窝里内斗,动手只会两败俱伤。我们兵权在手不假,但登位要一个名正言顺,太后在朝中十数年,非要选你们二人站队,光是先帝的忠臣老臣就能压得你喘不过气。”
正是明白这一点,甄云濯此前数年经营,几乎都在朝堂上,叛党的罪名不能轻易背下,六州为大昭死守国门,最后兵刃挥向内里,是甄宁熙最不想看见的。
徐雪尽以太子位退让,一是当时形势所迫,西陵氏他必须握在手中才能让甄云濯无后顾之忧,二是他必须为甄云濯堂堂正正地活在新王朝而努力,三,则是西陵庭楹成全了甄凌峰的假死。
破局,便是要彻底掀翻,才能叫“破”。甄凌峰但凡活着,他和西陵庭楹都要兵戎相见一回。
最初退让的,就是姑姑。她爽快交出西南兵权,便是要将争斗拉回庙堂,不管是为了黎民百姓,还是个人私欲,西陵庭楹的心胸,都是此时的徐雪尽无法比上的。
越是到了高处,才越发看得清脚下的土地。徐雪尽在纷争里,看到的不仅仅是西陵庭楹一个人,还有画邈、江妙同、南绿......
但为子民,俱能建业。
这个皇帝的位置,他不是非要去坐,只是原来无尽抱负和理想,都要站上宣政殿,才可以无所不能。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不能退?
甄宁熙也好,西陵池南也罢,先辈想要的太平盛世,首先是太平。
若她不能,我就取而代之,若她能,我便襄翊助之。
“是啊。”徐雪尽笑笑,“斗你们姓甄的就够劳心伤神了,再与姑姑斗法,那我们和昔日的颂莲与何文秉又有什么区别?”
有的人天生一颗佛心,纯粹炽热,可耀百年。
徐雪尽扬眉,“我最讨厌亡百姓苦,兴也百姓苦了。”
正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忽然被扔出来,几乎是奔着徐雪尽撞,身后跟了好些人,凶神恶煞地将路边摊贩都撞倒了。
青岩府的百姓几乎下意识避让,都不敢招惹这群人似的。
甄云濯眼疾手快,一手揽着徐雪尽退往一旁,一手拽住那个少年免得他摔得脸朝地。
“钱都交不够就想进来读书考试?!你他妈活腻了吧!”
为首的恶徒没将他们二人放在眼里,抬着棍子就要挥向那个孱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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