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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蹲在药房,心不在焉地一直往外看,梁弄回来时踹了他一脚,很是不满:“这些药金贵,煮坏了不得了,你既要帮忙就专心些,别倒给我添乱。”
“哦哦,好,对不起啊梁大夫。”刘玉赶紧低头盯药罐子,脸上忧色难掩,“世子上回越州一战,睡了快半个月,才醒来又晓得了王爷的噩耗......如今才能下床又从北溪一路跑回若阳,中间都没合眼过几个时辰。听说那两淮总兵要打过来时世子都没这么急。”
“你懂什么?”梁弄白他一眼,那可是徐雪尽,于大了说那是未来的万乘之尊,于小了说那是甄云濯的命根子,他反正是不想管了。
要是没有江妙同那颗还阳丹吊了一口气,甄云濯早死在半个月前,这一口气活一日少一日,能早一刻钟见面,也是好的。
梁弄抬起大碗饮水:“我说你现在虽然没有授官的典,但好歹也领了校尉的职,整天搁我一介白衣这端茶送水也便罢了,别人媳妇的事你瞎掺合......”
“梁弄!”
“噗!”梁弄被这一声吓得一口水喷出来,看见门口林由杰一身盔甲,只怕是才回了城就冲过来。
“怎么了?”梁弄如今是真的怕别人这么叫他,因为他委实不晓得接到的会不会是甄云濯奄奄一息的身体。
林由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世子妃不好,你快些带着药箱过来!”
“我草。”梁弄赶紧麻利地收东西,现在哪个祖宗伤了那个大仙都不能伤,他踢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刘玉,“帮忙了!让开我来倒药!”
刘玉也莫名紧张地跟着梁弄就进了甄云濯的院子,自从北溪被斥责过,他很久没离甄云濯这么近了......
“什么情况?”
“皇帝派的是身边的红面军,我们再晚到一点,他们都要被射成筛子。”
“什么?!他受伤了?”
“不晓得具体,表哥说他发高烧,我们救着人就已经不清醒了。”
“要命!”
梁弄推开卧房门,脸也苍白了几分。只见甄云濯跪在床榻边,几床毯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一只手被徐雪尽紧紧拽着,一张脸又是泪又是汗,烧得通红。
“你就在外头。”林由杰拦住刘玉,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不许进来。”
刘玉脚步一顿,忙点头退了两步。
“小师叔。”甄云濯抬起头来看他,本就瘦骨梭棱的脸上竟然透出几分害怕,梁弄被他眼里的红一惊,反而冷静下来。
“放手,别紧张,让我来。你先喝药。”梁弄握住徐雪尽的手腕,又探他额头,目光触到额角的疤痕时还算淡定,看到脖颈上因为时日拖延没有诊治,变得深紫的掐痕时,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怀霈,你还是第一回这么害怕地叫我。”
甄云濯没看那碗汤药,只盯着徐雪尽。
“这药吊神的,你不想他醒来担心吧?”
梁弄声音清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他紧接着安慰道:“路途颠簸,又受了伤,风寒而已,别这副样子。”
甄云濯默然,仰头利落地喝了药。
”呼。“梁弄松了口气,他刚要起身准备施针,徐雪尽的手越过他去,拉住了甄云濯。
“哥哥......”
梁弄动作一顿,自觉地挪去床尾,暂时避开。
甄云濯紧紧回握住了徐雪尽的手,声音沙哑:“乖,我在。”
榻上的人迷离着哭肿的眼睛,似乎想看清楚甄云濯的模样,他努力地睁眼,却还是一片模糊。徐雪尽放弃,颇费劲地衣领里掏出一条吊坠,摇摇晃晃塞到甄云濯手里。
“定魂玉!”梁弄一惊,呼吸都被那一点红的白玉夺走。
甄云濯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连着他的手一并贴在脸上:“难不难受?”
他只有心疼和自责,还有无尽的后怕,若是......若是......
徐雪尽的手心被无声的泪濡湿,可他也听不着多余的话,想不了多余的事。高烧让人致幻,可他相信甄云濯的真实。
不过数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千山万水,他飘荡了太久,终于落回他的怀中。
徐雪尽费劲地往他那边挪,而后被紧紧抱在怀里,像走失的幼兽终于归于母兽的怀抱,一分不让地嵌合,完整了残缺的灵魂。
“哥哥,这次说好了,要陪我长命百岁......”
刘玉站在外头,就算门开着,也还有屏风,他看了几眼一无所获,而后梁弄火急火燎地出来又进去,林由杰也一脸迷茫地离开。
一个女孩子哭喊着公子进来,又被好生劝了出去,院子没几个人却乱成一团,还好梁弄给他作保,那位世子妃身边紧实的护卫才没将他赶出去,偶尔搭把手,也无人在意他。
刘玉心跳得厉害,在看着梁弄第四次跑出去,终于迈出了脚步。
他鬼鬼祟祟地在往前,不敢离得太近,穿过那扇千山鸟飞绝地纱帐屏风,看到榻上交叠的人影。
实在是、实在是想看看那位世子妃的模样。即便以后有的是机会,刘玉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倒不是嫉妒或者羡慕,都这么久了,他早就晓得甄云濯在京中的爱人才是他们追随的主,就是想看看......
刘玉屏住呼吸靠近,看不清那位世子妃的样貌,只能瞧见甄云濯侧卧的背影,该是将人揽在了怀中,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断断续续的,出声的人他再熟悉不过,那语气却很是陌生。
“到家了,我抱着呢。”
“我好想你......”
“别哭,别哭了。”
“......疼、很疼的......你敢不敢?又要、又要疼一回......”
什么疼?什么不敢?那位世子妃,在哭?
刘玉下意识再凑近了些,这回听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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