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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整知又将脸皱成了一朵菊花,见到甄云濯来也堆不出笑意:“世子来了。”
“验尸了么?”甄云濯也不安慰他,所谓殃及池鱼便是如此,甄云濯自然也没有多好的情绪,“陛下限我十五日之内查明真相,钱大人,你觉得我行吗?”
“呵呵呵,行,一定行,大理寺都不过年了。”钱整知干笑两声,“世子跟下官过来。”
两具尸体在面前,关岭站在一侧,钱整知说道:“这寒冬腊月的,御花园池子极冷,倒是将尸体好好保存了,尸斑难推出准确时辰,但左右世子也是晓得的,就是昨夜之事。去年夏日陛下为讨贵君欢心,曾在池子里装了许多暗柱叫人表演水上舞,二人落水处刚好有五六根桩子,北胡人右臂有一处撞击痕迹,我们用了糟醋之法,除此之外,二人身上没有多余伤口,瞳孔出血,确实是溺亡。”
甄云濯面不改色地凑近尸体:“禁军查探了落水处,也没有打斗痕迹,这夜色深啊,两人一步踏空。”
关岭插话道:“在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大人还没与世子说。”
“哦!”钱整知忽然反应过来,伸手进袖口掏出信封,“证物保存,这是誊抄的复本,世子可以看看。”
甄云濯打开纸张,认真看完蓦然笑了起来:“宫里太监嫌油水单薄,私授财物历朝历代都有,瞧这上头的废布草药并无什么不妥,但价格就极其怪异了。”
钱整知点头:“是,一两受潮的当归十两文银,只怕是财神爷看了都要赞叹。”
“呵。”甄云濯笑起来,“钱大人很是幽默。”
他绕着那两具尸体看,盯着那位北胡人青白的唇看,片刻后他抬头:“大理寺验尸不开膛破肚便罢了,怎么嘴巴都不动?”
关岭尴尬道:“回世子的话,是北胡那边不许破坏挪动,大理寺上下掣肘,只能做到如此了。”
“此人什么身份?”
“多雷,北胡王庭的都尉使,确实是个身份尊贵的使臣。”关岭回答道。
“仅仅如此?别的就没有了?”甄云濯冲着关岭挑眉,“多雷与公主是否亲近?是王上的人还是公主的人?关大人,大理寺只打算破个溺水案?”
关岭一怔,有些犹豫,他们要的自然不止一个溺水案。起初陛下将案子交给甄云濯,何文秉万分头疼如何引导大理寺深查,关岭自然也是做好了许多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甄云濯竟然直接单刀直入。
倒是省事,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关岭没法想太久,他快速权衡,既有竿子没有不爬的道理。看了一眼钱整知,露出些犹豫和胆怯:“世子,事关大昭与北胡,大理寺不敢擅言。”
“世子觉得事有蹊跷?”钱整知探问道。
“没有。”甄云濯耸肩,“我只是在想,若事情大了,我们是打北胡的脸,还是只打公主的脸,亦或者,只死他一个呢。”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指着青白的尸体,微微扬了嘴角:“我什么都不会,还是大理寺多帮帮我,以免半个月不能破案,被皇兄打板子。”
钱整知顿住,飞快明白了甄云濯的话里有话,他沉下脸,最后还是开了口:“世子,多雷是北胡王最看重的臣下之一,此次格根塔娜公主入京,除了王庭的护卫队,便是这个多雷了。”
“原来如此。”甄云濯笑笑,这才迟缓地露出嫌弃表情,“我见不得尸体,也不擅此道,先去查查这位公公吧。”
关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回禀钱整知:“大人,那我们要将和北胡那边的卷宗交给世子殿下吗?”
“交吧。”钱整知叹口气,“你看出来了吗?”
钱整知眼角微有细闻,露出些了然于心的表情:“陛下分明还派了锦衣卫,世子不过担个名头,可是我看他比我们大理寺还门清。唉,水深啊水深,大过年的,怎么这么糟心?”
关岭没料到他说这样的话,也陷入了沉思:“大人,卑职先下去了。”
黄杏海,宫里的老人了,年轻时候还有些练家子,在东厂里也不逊色,只是后来犯了错年纪又大了,就在后宫管内务,也算是如鱼得水。
“大理寺搜遍了他的住宅和城外庄子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只有一本私授的账本还算清晰,但记账太潦草,看不出来东西。不过奇怪的是,黄杏海身家不薄,并没有倒卖药材废料的必要,且他凌乱的账册上竟都没有买主。”甄云濯看着来人笑,“你查得怎么样?”
西陵禾汜黑色飞鱼服进来,满脸不耐:“黄杏海有点内家功夫,莫说走路突然掉水里,就是被绊倒也不至于。大理寺的难处我听说了,除非陛下下旨验尸。”
“不一定澜冰兄。”甄云濯淡淡看他,“我只要知道他怎么死的就行,何必要个光明正大的流程?”
西陵禾汜看他一眼:“世子的意思是,你要偷偷进去剖尸?可以当下诸多结论看,这二人就是溺水,甚至都找不着证据证明他们有交易。陛下想要保东厂的态度,你该是知道的。”
“我可不会验尸。”甄云濯坦然道,“这不指望澜冰兄吗?”
西陵禾汜叹气:“我也不会。”
二人陷入沉默,片刻后还是西陵禾汜先开口:“世子,澜冰当下可帮不了你这个,我还奉了太后的命要去找格根塔娜与内廷勾连的证据。”
甄云濯轻弯嘴角:“澜冰兄,这两件事,难道不是一件事吗?你废什么劲?”
“什么意思?”西陵禾汜微微皱眉,“你是说?”
“这与北胡勾连的宫人,不就躺在大理寺吗?他只是死了说不了话,又不是连生活痕迹都抹净了。既有倒卖便有收益,既要藏钱左不过钱庄和屋子,难道锦衣卫还翻不过大理寺么?”甄云濯笑着看他,“澜冰兄,这回可以帮我了么?”
西陵禾汜听懂他的意思:“北胡人来京城交易,兑银票未免太过显眼,只会给现钱。近来宫中为准备国宴人人忙碌,黄杏海在要职上更不可能还有时间出宫。”
他顿了顿:“可若不过是搜出个几百两银子,那实在算不上大事啊。”
“那恐怕你要如愿了。”甄云濯看向前方窗棂,若有所思地笑了,“几百两,你也太高估黄杏海了。”
西陵禾汜淡淡道:“借你吉言。世子,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会选我来暗查这个案子吗?”
“我怎么知道?”甄云濯懒散说,“澜冰兄,我可从不揣测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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