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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后凤怒,藏尸案应查尽查,风波还未至高处,锦衣卫截获了一则密报呈给皇帝。
年轻帝王卧在贵君腿上看着折子,看起来分外头疼,寝殿内烘得极热,皇帝只着一件单衣。密报到手时他还面露不耐,不过转眼,他就从温柔乡里暴怒起身,抽了床头的佩剑斩向寝殿正中的琉璃架。
琉璃架应声而碎。
身后的余贵君面色不变,身上披着狐裘衾被,与皇帝如在两个季节,他捡起皇帝扔在地上的信纸阅览,最后扔进火盆,化为灰烬:“皇上,先平民怨要紧,此事不能传开。”他声音冷淡,警醒皇帝。
皇帝扔了剑,吩咐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几句。颂莲候在外厅,赶紧进来收拾残局,皇帝重新躺回床上,看起来无事发生。
“陛下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样大的火?”颂莲赔着笑,却不慌不忙地安排客人重新焚香奉茶,他伺候皇帝十年,最知他脾性,殿内烛火瞬间换成了冷光的夜明珠。
皇帝不高兴时,不喜烛光火焰,唯有夜明珠能让他冷静。
“无事,你退下吧,朕和贵君要歇息了。”皇帝摆摆手,眉头松泛了一些,“玉灵山的案子,东厂多多留意。”
颂莲面上不变,没露出明显喜色,声音却轻快了一分:“是~”
他走出殿外,合上寝门,没见着那个冷淡出尘的男子饱含深意的注视,余贤垂眸,皇帝喃喃抱怨:“云舒,朕太累了。”
余贤将手递给他,皇帝握着那只手放在胸口,他佩戴的吊坠轻微硌到余贤的掌心。他一句话也没说,面容冷淡依旧。
藏尸案牵连了兵部尚书秦隋,大理寺和锦衣卫奉旨清查秦隋的干系,让兵部一时陷入杂乱,连带着城防营和禁军的冬补都乱得一塌糊涂。
甄云濯早出晚归,时常还宿在城防营,皇帝案头的折子都快堆成了山……越州、牟津、军晌、京城防卫。
而本该拨银的户部却屡屡推辞,言语间都是修贵君佛寺而无账可挪,朝上军中都开始怨声载道,偏丞相一反常态,替徐敬开解,他家嫡长子亲事难免疏漏,喜事过了再好好理账便好。如此,矛头更对准了余贵君和他的父族余氏,偶有大胆之人,说陛下宠爱贵君太过,浑然不顾朝政了。
徐敬头一次好坏不吃,也没有对何文秉感激涕零,他浑身只有大石落地的舒畅,暂时稳住定南王府,徐亭贞与伯爵府婚事也定,后头的空缺,他只要、只要……
丞相想必也对余贵君盛宠不满,才借帮他说话的由头宣泄,徐敬乐意见着风向如此,有余贵君的佛寺在前,户部就可一直空虚。
何文秉看着他劫后余生的样子冷笑。
“徐敬,你的天雷等着你。”
徐雪尽在家闲了几日,现在外头不太平,有不知哪里来的流民入京伤了些人,甄云濯抽不开身在家陪他,便不让他出去。
他也乐得偷闲,前半生活得太勤勉了,现在是能懒则懒。徐雪尽感叹人的惰性,由奢入俭难啊,他撇撇嘴,又认真写下一幅字。
好了!一幅送给王妃,一幅赔罪画邈,一幅再给无瑕阁,下个月再卖……徐雪尽喜滋滋地收起来,正打算爬回床上睡一会,突然哐当一声,一个高马尾的黑衣小少年从侧窗翻进来,撞坏了窗口插槐花枝的玉瓶。
地上一地碎片。
徐雪尽刚爬上床,正准备放纱帐,目瞪口呆地看着露白捂着嘴,像他才是被吓到的人一样:“吓死我了!”
少年白嫩阴柔的脸看到徐雪尽,突然面露绯红:“美人哥哥!”
“……”
徐雪尽裹着被子,盘腿看着他,“玲珑和金五,还有龙井呢?”
露白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嘘:“小姑娘和小金五被我支走啦,龙井见我大白天就来,很是紧张,去巡查了。”
徐雪尽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知道你,露白,是世子安在天蛛的暗桩。”
“哇,主子连这个都告诉美人哥哥了!”露白很是高兴地凑过来,“美人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徐雪尽婉拒:“不若你有事说事?”
露白面上失望,乖乖哦了一声,小声嘟囔:“我碰你一下不要紧的,我又不是男孩子。”
“你是女孩子?”徐雪尽大惊失色,“看着听着也......不像啊。”
露白噗嗤笑出来:“美人哥哥真可爱,我当然也不是女孩子。”他没再说,一边用袍子包住地上碎了的花瓶残片,一边摸出一张纸递给徐雪尽,“美人哥哥将这个交给主子,我还要快点回去。”
徐雪尽狐疑着伸手接过来,略微瞟了一眼这份和秦隋有过钱账往来的官员名单,就瞬间坐直了:“这是秦隋自己交给丞相的?”
露白点头:“上头好些人天蛛都不知道呢,丞相背地里越想越气。”
“这个秦隋......”委实是个人物。依托在何文秉手下还能有所保留,自己的本职也从未出过错处,苟居于兵部尚书之位数年,也是皇帝颇为信任的官员,如果玉灵山的藏尸地不被发现,他确实是个无可指摘的人。
徐雪尽屈指弹着这张纸,饶有兴致地弯了眼睛:“这些人里,哪些是丞相意欲摘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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