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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云濯从不知道与容夫人的与是哪个与,又是哪个容。王妃素爱这些,他也看过几眼,是好字,却没想到是这么好的字。
更没想到,这样一手飘逸筋骨,是从这双素白手上而来。
他为雕那个八蛟玉冠弄得一手伤口,甄云濯夜里捧着这双手抹脂膏,只觉得胸闷生气,但徐雪尽格外投入,做起来兴致勃勃,他也不愿去阻拦。甄宁熙何故送那把九歌给他?徐雪尽的手不该握剑、握刀,也不该消磨在石灰里。
他也不知道这双手应该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应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徐雪尽一脸快来表扬我的得意:“我以前不便自己出门去卖字,就叫玲珑去。她怕旁人认出来,就盘了发髻戴着斗笠,像个妇人。”
那时徐雪尽不知道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印鉴都没雕一个,就将自己的表字翻过来。未料到阴差阳错,得了羽蓉夫人这个名号,徐雪尽索性衬了清风朗月的意,就选了两个女孩子爱用的字眼,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但这天杀的清风朗月,他一直骗我我的字画只能卖十金,这十金还是他添补过的,实则零零整整,没有那么多。”徐雪尽又忍不住去舔槽牙,“我也是那次出去才晓得,我的字一直很值钱,西陵义这账我给他记下了!”
迟早把那奸商掀了。说到这里,他又看着甄云濯:“西陵义的清风朗月如此大胆,哄抬市价,全都因为他背后是西陵氏的缘故吧?”
甄云濯盯着他的字看,听到这句才转过来,目露无奈:“那又怎么样,欺负了你,就算是陛下,我也去给你讨公道。”
“......”他是这找麻烦的意思吗?徐雪尽脸上无奈,“我想说,你从前总把眼光落在何文秉和东厂身上,怎么不想想西陵氏?东洲西陵氏在大昭境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富了吧?你没怀疑过太后吗?”
甄云濯像是听不懂一样:“我不在意西陵氏。”
“啊?你怎能不在意西陵氏啊?”徐雪尽站起来叉着腰,“西陵氏有个太后,还很有钱......”
“怕你吃奇怪的醋。”甄云濯洗了手,示意旁边的椅子,“坐下,张开嘴。”
“......”徐雪尽终于体会到一点甄云濯与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倒吸凉气的心态了,“哦,你轻点。”
“不会凶你,但我也不怎么凶旁人,我在外头装模作样惯了,除了对你,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徐雪尽眼神回避,脸色都一层薄红。
“不是娘子让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恣意真实一些吗?”他修长手指伸进徐雪尽口腔,划过黏糊糊的柔软舌头,摸着他的牙齿,碰到那片薄薄的黏在上头的花生皮。
“我们是在说这个吗?”徐雪尽含着他一根手指,含糊不清地说话,忍不住翻白眼,他已经竭力地与甄云濯说其他事了,“我是羽蓉夫人这件事,才是重要的。”
甄云濯呼吸急促起来,目色晦暗:“啊,是有一些重要。”
一些?他将这个当惊喜啊!
“我是想说,你别怕,日后就算不成,我们一无所有,我靠写字也能养活你。”
甄云濯失笑,自古还没有哪个要造反的人,败了还能苟活的。
“嗯,好。”
甄云濯将手伸出来,用巾帕擦拭了那片花生皮和指头上湿淋淋的津液,然后握紧那块帕子,手指骨节捏得发响。。
“啊,终于舒服了。”徐雪尽吐了口气,还自顾自地继续说,“对了,我始终觉得京城虽是繁华之地,但其实不过一亩三分,若无暇的矿山能通商至淮南或丝路......”
他正说着,被甄云濯一把抱起来放在床上,皓白细腕被拽在手里,又拉至唇边,碎吻婆娑:“若是喜欢,玉雕这事,弄个把样式玩玩便罢了,不要再为了无暇阁去动刀。”
徐雪尽平躺着看他,看着还故作镇定,实则忍不住发抖:“你的玉佩......我还没雕完。”
“不要了。”甄云濯伏在他胸口,又听见徐雪尽的心跳,有些快,有些乱,“你在我身边,我还要那些做什么?”
“那你以前还要?”徐雪尽浑身酥麻,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
“以前?”甄云濯轻笑,“以前不肯认罢了。”从决定救徐雪尽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走了,“容与。徐府对你不好,没有教过你房内事吧?”
这人炙热目光烫着他,徐雪尽觉得周遭都是火。甄云濯若是个哑巴,他一定去烧高香谢谢佛祖。
“这样都不挣脱我吗容与?是因为报恩才这样乖吗?”
徐雪尽下意识否认:“不......”挣脱?他从没想过自甄云濯手里挣脱。
“小迦罗。”甄云濯在他耳边轻笑。
“什,,,,,,么?”
“以后我来教你的意思。”
他们依偎在一起,却只有耳鬓厮磨。徐雪尽被他箍在怀里,小声小气地诱哄,他从没哭得这么狼狈过。
徐雪尽咬着自己的手腕,留下很深的齿痕,被强硬地拽走,又被人叼在口中,顺着那圈印记反复舔舐:“别咬,别怕。”
一张漫了朝霞暮色的脸,沉醉而不自知。甄云濯脑海里无数次划过尸骸遍野、血流成河,徐雪尽站在方寸干净地上,目光澄澈无辜地看着他。
胸口疼得格外明显,他在极致的欲望和渴求里气血翻涌,逃无可逃。
“甄云濯......”
一声叫醒了他的痴妄,夏州的大火里,徐雪尽身着白衣朝他跑来。
“我在。”他拽住了水深火热里唯一的雪,将雪融在自己胸口掌心。
他不让自己咬手,徐雪尽只能拽着衾被,像寻求浮木:“呜。”
“找我,容与。”
找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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