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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嘟”瞭五六声,那头才终于传来声音:“喂?”
“罗老师!”程映泽毫不犹豫地喊出瞭声。
“怎麽瞭映泽?”
程映泽不知道怎麽的,一下子又问不出口瞭,虽然他很清楚,罗老师无论如何不会嘲笑他,但是他就是张不开嘴瞭。
“映泽,怎麽这麽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什麽事瞭?”
“不,不是,”程映泽有点结巴,“我,我听同学说,说……刘老师病瞭……”越到后面声音越低,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瞭。
罗老师却不大担心似的,道:“是,没什麽大事,感冒发烧,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
“那,我还听说,说他住院瞭……”程映泽心中很不安。以前刘老师和罗老师每年去做一个体检,哪裡有问题他记得一清二楚。虽说他平日裡气人,可是对两位老师的身体,他是很上心的。听到刘老师住院瞭,生怕出点什麽事。
“没事,别担心,死不瞭。”
罗老师心大,但程映泽不能也这麽想。他犹豫一会儿,道:“我,我想去看看。”
“别去瞭,这两天学生说要去,都被我说回去瞭,也就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去看瞭一下。”罗老师一顿,改口道,“就他那几个研究生博士生,你看我,老也改不过来。”
“老师,”程映泽眼眶有点湿。他突然想到,如果刘老师真的出瞭什麽事,那他能留给刘老师的也隻有最后那一次大闹。不管有多少恩怨,走到最后,其实应该要好好告别的,“老师,让我去吧,我想去。”
罗老师拗不过他,隻得道:“太晚瞭,你听话,先回去睡觉,明天你上瞭课过来,我告诉你他住哪儿,你顺便给他带午饭过去,行吗?”
“好。”程映泽声音颤抖,道别之后挂掉瞭电话。
程映泽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到罗老师那,整一个大熊猫。罗老师吓得不轻,道:“你也不用这麽操心吧,他又死不瞭。”
这麽大个人瞭,道理都懂,但是程映泽控制不住啊,恹恹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睡不著。”
罗老师把午饭装进保温食盒裡,道:“这是午饭,完瞭你给我把饭盒带回来。”罗老师说瞭个医院的名字,“这两天时不时有一两个学生去看他,他精神还行,有些话你别赶著这时候说,少气他点儿,啊?”
程映泽很不好意思,又不肯放下脸面,硬邦邦道:“我隻是陈述事实。”
罗老师笑著摇头:“你就是跟他赌气,我知道,你怪他,觉得他没有帮少英,但是映泽,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没来的时候少英过瞭一年那样的日子,你老师也很心疼他,劝过他师兄好多次,但是每次……你知道易老师那个性子,劝不动的。你当时说让少英换导师,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你要知道,易老师根本不会答应,少英自己也未必愿意的。你的老师,没有你想得那麽冷漠无情,他隻是有很多迫不得已。”
程映泽陷入瞭沉思,神都飘远瞭。罗老师又把他喊回来:“别愣著瞭,去吧。”
看著递到跟前的食盒,程映泽终于有反应瞭,接过食盒,道:“那我走瞭。”
一路上,程映泽脑子裡闪过几千几百个想法,连等会每一句话怎麽说都给设计好瞭。可是一走进医院,程映泽就忽然想起来瞭——他来过这傢医院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少英。
第一次是去年秋天,天气格外凉爽。他还上著课,刘老师就在走廊等他瞭,他那时想,也不用这麽早逮我吧?我可是乖乖上瞭一节课哪儿都没去!
下瞭课他正要呛老师两句,却被老师拉走瞭,老师说:“少英在医院裡,你师伯没有空,你去照顾他两天。”
“少英怎麽在医院呢?生病瞭?”程映泽问。
但刘老师隻是眸光暗暗:“你去瞭就知道瞭。”
于是程映泽就第一次来到瞭这傢医院。村裡人说贱命好养活,程映泽就是那样的,从小就皮实,吃不好穿不好,可就是没病没灾,长这麽大也没看过几回医生。他一进医院,就觉得不太舒服,不过为瞭少英麽,还是算瞭。
他见到病床上瘦削苍白的少英才知道,少英压根没病,被打的。
程映泽非常震惊,不知道为什麽少英会被打进医院来。少英笑笑,艰难地侧瞭侧身:“我们那个学术彙报,我做得不好,没拿到第一,老师很生气。”
“不,不是,你拿不瞭第一,那谁第一瞭?”
“你师姐。”说的是刘老师的研究生。
程映泽有点难受,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何必要争这种高下?再说瞭,少英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一次没拿第一怎麽瞭?
“那也不至于进医院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挨著板子,疼著疼著就没知觉瞭,醒来就在医院裡瞭。”
“那他呢?”程映泽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少英,不想惹他生气,到底改瞭口,“我是说易老师。”
少英茫然地看著窗外,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见到老师。映泽,你帮我换一件衣服,行吗?有点难受。”
“好。”程映泽来之前给他带瞭衣服的,这会从包裡掏出件白衬衫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上,生怕蹭著他身后的伤。少英太瘦瞭,程映泽一碰著他,都觉得硌手。
窗外秋风呼呼地刮,天高地阔的,可他们就困在这一间小病房裡,忍受著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
程映泽给他理理领子,忽然道:“你越来越像薑夔瞭。薑夔气貌若不胜衣,你也是,越来越瘦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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