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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程映泽慌裡慌张地把报告抢回来,赔笑道,“我重写,重写。”
可是他越这麽说,刘老师越不放过他,鹰隼一样锋利的目光直直射过来:“程映泽,我怎麽记得少英才是研究先秦的?”
程映泽嘴角肌肉抽搐,想笑都笑不出来,拼命搪塞道:“对啊,就,他对先秦熟嘛,所以我写先秦的给他看。”
“程映泽,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刘巍思两手抱在胸前,“我可以纵容你,但是少英,你知道的,没有人纵容他,你的东西给瞭他,笔迹、行文方式、语言风格全然不同,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你想著让他少写一点,可是你知道后果吗?你知道偷懒、欺瞒在他那裡是多大的罪名吗?!”
“我……”程映泽越说越心虚,他本来就知道这事不对,一下被戳穿,心裡也不好受,“我就是看他任务太重瞭,那哪是做得完的啊?他跟我说太累瞭,我才……”
“映泽,我知道你和他要好,但是有些事,不能做,你明白吗?”
程映泽点点头,跟菜市场上打蔫瞭的青菜似的。
“把戒尺拿下来吧。”
程映泽是很不愿意挨打的,可是错瞭就是错瞭,也没什麽好辩解的,于是踮起脚尖,从书架中间取下瞭戒尺,双手递给瞭老师。
褪裤受责这事程映泽也花瞭很长时间才接受,褪裤,弯腰趴伏,如此顺从的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像被驯服瞭一般。
他骨子裡有野性,无法屈从于他人。
可是在老师面前,他还是愿意偶尔地放下他的野性和骄傲,短暂地被驯服一场。
刘老师打人很重,戒尺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啪”一声,清脆响亮,戒尺著肉的瞬间皮肤温度迅速拉升,由内而外地烧出一道红色来。
“嗷!”程映泽忍不住叫唤起来,他不善于忍耐疼痛,也不认为应该忍耐,总是疼瞭就放开嗓子嚎。
“啪啪啪啪啪”,戒尺接连不断地往臀上砸,将一道红色扩成瞭一整片。刘老师不说话,隻一个劲打,打得他记住教训为止。
“嗷嗷嗷!老师!轻点!疼死瞭!”
“挨打你知道疼瞭?出馊主意帮倒忙的时候怎麽不想?”戒尺结结实实地抽下来,疼得程映泽差点跳起来。
回忆淡淡退出脑海,冰凉的戒尺贴著胸口,隔著厚厚的打底t恤,程映泽仍然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他和这柄戒尺之间,实在是太熟悉瞭。
这麽想著,不知不觉就睡过去瞭。
程映泽的睡觉可从来不开玩笑,下午舍友们陆陆续续出去瞭,上课的上课,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还有去兼职赚钱的,总之就没人睡得有他安稳。
程映泽做瞭个白日梦,奇怪地梦到瞭少英挨打的场景。那场景就像少英描述的那样,他光著屁股跪在一个木椅上,无助地抱著椅背。施罚的人看不清,似乎是一团影子。那块木板一下一下地击打在少英的屁股上,少英很快就疼得哭瞭起来。
接著他闯进瞭梦裡,一把抢过木板丢瞭,拖著少英跑出瞭房间。
程映泽的梦做得很长很长,梦裡有少英,有阿兰,有师母,也有老师,所有的人都混在一起,一会是他和少英躺在草地上喝一瓶可乐,一会是老师抱他在怀裡说话。程映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隻感觉老师摸瞭一下自己的脸,他迷迷糊糊地挥瞭一下手,翻个身,嘟囔道:“老师······”
这一嘟囔,他就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说梦话瞭,眼睛眯成一条缝,让光亮透进来。
不对,有人!
“醒瞭?”
程映泽一个激灵,顾不得那麽多,立刻坐瞭起来。刘老师就站在他的床头,眼神温和地看著他。程映泽禁不住怀疑,刚刚他梦到老师碰自己的脸会不会是真的。
刘老师不愿在学生面前摆架子,实话实说:“放心不下你,来看看,就知道你在睡觉。”
宿舍的人都走光瞭,隻留下六张乱糟糟的床和一个更加凌乱的程映泽。他看看老师,扭开头,不说话。
“怎麽又给拿出来瞭?舍不得是不是?”刘老师说著,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瞭。
程映泽反应瞭好一会儿才知道刘老师说的是什麽,立刻把怀裡的戒尺一丢,面无表情道:“它自己跑出来的。”
刘老师笑:“程映泽,你到底还要嘴硬到什麽时候?”
程映泽揉揉眼睛,让自己更清醒点:“我没有嘴硬。”
“就算这戒尺是自己跑出来的,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没有一点点想回傢去?”
程映泽始终不和老师对视。他还太年轻,没学会遮掩自己的情绪,容易被抓到把柄。“刘老师,您别来瞭,也不用放心不下我,我再怎麽样也二十岁瞭,别人二十岁都能养活自己瞭,我有手有脚,没什麽值得操心的。”
“我愿意操心。”刘老师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出瞭这句话。
程映泽无端哽咽瞭一下,他解释为被口水给噎瞭。说真的,刘老师说到这份上,再这麽僵持就是他不懂事,可是有些事确实不能轻易改变和放弃的。
“刘老师,我真的很感谢您在过去两年对我的培养和关心,但是我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我迈不进这个特权圈子,”终于把问题说到点上瞭,程映泽转过瞭头,直勾勾地盯著刘老师,“我将一生是穷人,一生是农民的儿子。”
“程映泽,这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改变的,这个社会在变化,你要逆势而行吗?”
“这个势是什麽呢?是把资源握在手裡成为权威吗?是各个师门互相讲人情虚礼吗?我承认,在师门中我学到瞭很多,但我更想问的是,那些不在师门中的学生呢?他们不配吗?他们应该学不到吗?我也承认,老师您的教导让我受益良多,但是这个师门的所作所为就都是对的吗?为什麽要这麽迂腐刻板封建?少英的事就不能让您有一点点反思触动吗?”程映泽把积压在心裡的话都吐瞭出来,最后道,“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未必逆势而行,但我不能和灾难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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