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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床榻上已经褪色变形的衣裙被人铺平,连一点细微的褶皱都被轻轻抚平。计枵用手把盒子里的灰一点一点捧出来,均匀地洒在衣裙上,生怕漏掉半点。
&esp;&esp;“什么时候这种变态全都消失了,天下就太平了。”洪钟边看边做评论。
&esp;&esp;骨灰尽数放好以后,计枵把抢来的琴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在床前的案几上准备弹奏。
&esp;&esp;琴音响起,姜泠以外的几人齐刷刷捂住耳朵——别人弹琴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1]”;这位仁兄弹琴却是粗弦处如锈锯拉朽木,细弦处似厉鬼吊嗓,实在叫人不敢细听。
&esp;&esp;“弹棉花的都比这好听!回头儿人真活过来了,再一听见这东西,当场又死过去了。”说书人如是说。
&esp;&esp;姜泠默不作声,只站在一旁听师父留下的一把好琴被折磨出不成曲调的音律。
&esp;&esp;也不知计枵是怎么能沉浸其中的,只见他越弹越投入,最后索性一脸陶醉地闭住眼睛,完全不顾听琴人的死活。姜泠几度欲言又止,只是时机未到,她只好先忍耐着。
&esp;&esp;奏琴人的十根手头越发忙活,表情也越来越痴醉,虽然没有琴谱对照,却仍能大概从琴声的大小高低来辨别一首曲子的高潮处。计枵正自我沉醉在琴声中,也没能留意到眼前人蹑手蹑脚的动作。
&esp;&esp;早在被绑缚起来的时候,姜泠就想到了一些事——在她幼年不想好好学习的时候,师父总爱讲些离奇故事来缓解她的抗拒,这其中就有一种关于重塑亡魂的故事。
&esp;&esp;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搞破坏的方法记忆犹新。按照师父的说法,以琴塑魂的关键在于琴声要流畅完整,不可间断。一首塑魂曲的高潮往往是最关键的,如果这个时候被人以外力打断,那么整个还生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esp;&esp;姜泠起初是想要把那一床骨灰全扬了,她平时最讨厌被人威胁,偏偏计枵却一而再再而三用熟人的安危威胁他。但同伴身上的傀儡术没解,她还不能这么做。于是便改变策略,把骨灰用那件衣裙迅速包好,揣在自己怀里。然后再把卫斯诚和洪钟身上的绳子解开,绑到了几个熟人身上。
&esp;&esp;塑魂曲的琴谱早已经烂熟于心,快到收尾处,计枵却弹出了两个空音——有人压住了琴弦。他满腔愠怒睁开眼,眼前是姜泠那张好看得不合时宜的面孔。
&esp;&esp;“你?”
&esp;&esp;“别弹琴了,谈谈条件吧。”姜泠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床榻,“给我的朋友们解毒,我把骨灰还你。”
&esp;&esp;见此场景,刚刚还在幻想重生后美满生活的奏琴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眼睛中快要喷出火了,拳头攥得发白——杀心四起。
&esp;&esp;篇四:债中罪·覆灭前夕
&esp;&esp;软烟罗的帐子轻轻荡起,后殿中的气氛诡异至极。
&esp;&esp;“谈条件?”销骨针虽然不在手里,可银柄弯刀最初也是属于计枵的武器,再用起来也一样顺手,“是我礼貌过头,这才让你产生了我好说话的错觉?”
&esp;&esp;“我从来不觉得你好说话。”姜泠实话实说,“骨灰在我这里,至于要不要谈条件,选择权在你。”
&esp;&esp;自己说出的话又被送还给自己,回旋镖是挺让人难受的。如果是别人,计枵尚且还能赌一赌对方的善心,可偏偏开口威胁他的人和又臭又硬的殷漠一样——睚眦必报还不留情面,这就让他不敢拒绝谈判。
&esp;&esp;“可以,按你说的做。”来回想了半天,计枵决定先答应下来,“除了他,其他人都可以走。”
&esp;&esp;“他”指的是凌岓,卫斯诚一听就急了,“那和你刚刚说的有什么区别?”
&esp;&esp;“刚刚是留下两条命,现在只留下一条,我已经足够开恩了。”
&esp;&esp;“放他走。”姜泠掂了掂衣服兜住的骨灰,对计枵说,“托你的福,上一次解销骨针上的毒,我吃的药就是由纯善之人作为药引做成的。你要还是不甘心,留我一个就够了。”
&esp;&esp;“你?”人是会被气笑的,譬如现在的计枵。
&esp;&esp;“行了别废话了,只要你一句话,这些东西就能回到你手上。我都不认识这人是谁,她的骨灰对我而言就更没用了。”
&esp;&esp;一个人烧成灰的分量不算太重,姜泠拿在手里也不是负担。她坐在计枵弹琴的凳子上,无比悠闲地翘着腿,“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很乐意和你做交换。但是如果你不答应,那扬了它也无所谓。”
&esp;&esp;“不愧是殷漠的徒弟,和他一样无耻。”
&esp;&esp;“您还是太谦虚了。”姜泠反唇相讥,“跟您比起来,我这算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还是温馨提醒一句,再这么一直磨蹭下去,这些骨灰会不会缺斤少两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esp;&esp;“别——”计枵咬牙道,“都听你的。都走,全都放你们走行了吧!”
&esp;&esp;闻言,洪钟拉着卫斯诚自觉退让到一边。
&esp;&esp;“针给我,没有针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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