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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前。
车府外,卫安晏与桑澜相遇。
“卫大人。”车大人出门迎接,见到桑澜和她身后之人,“您是?”
桑澜向前一步,一柄长刀搁置在他脖颈边:“车大人,你可知,就算我砍下你的项上人头,你身后的车家也不会为你做主。”
“桑澜,不可。”卫安晏叫住她。
桑澜回头,扫过他衣摆上的泥点,猜出他是快马加鞭赶来:“卫大人几时能管到本指挥使头上,若非麒麟卫查案迅速,你此时应当还在路上。”
“桑指挥使。”卫安晏走过来,“无故打杀朝廷命官,是重罪。”
桑澜看他:“车家明知麒麟卫身份,劫杀两名麒麟卫,重伤一名麒麟卫。卫大人很清楚,本指挥使诛杀过许多逆党,在如何判断逆党一事上,颇有心得。”
卫安晏:“办案要有证据,不可操之过急。”
长刀从车大人身上移开,指向卫安晏,意有所指道:“事不过三,若卫大人上报给圣人的实情,与本指挥使不一致,小心你的脑袋。”
言下之意,如果卫安晏像西山之行一般,偏袒苏家,她不会客气。
“桑姑娘,刀下留人。”
廖丰羽扒着车门,招手呼喊。
桑澜收了刀,轻哼一声。
车大人双腿一软。
廖丰羽提起官袍,紧赶慢赶跑过来,喘着粗气:“世子托我向姑娘带句话,办完事,早些回京。”
车大人回神,插嘴道:“桑指挥使随意对同僚喊打喊杀,不怕有人掺你一本吗?”
桑澜回头看他爬起来,讥讽道:“你还能活到参我一本?”又看向卫安晏、廖丰羽,“新证据已经送到你们手上了,还不抓他吗?”
车大人看见远方马车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连声喊道:“程大人,程大人救我。”
桑澜看向马车,而马车内的程烁低下头,眼睛一闭。
……
明月挂上枝头。
卫安晏从县牢里出来,转角遇见靠在墙上小憩的桑澜。
“跟翼州苏家一样,弃子?”
桑澜睁眼问他,卫安晏点头。
“卫安晏,你南下一趟,像是替他们装装样子,走个过场。”桑澜三两步飞上屋顶,靠着屋脊,拔开酒塞。
卫安晏跟着上去,借着月色看清她手中拿着酒坛,脸颊浮着驼红的醉意。
“好喝吗?”卫安晏躺下,看着当空明月。
桑澜:“南方的酒太甜。”
卫安晏:“不如青州酒吧。”
桑澜:“青州酒很烈,像点燃的火把,冬日喝上一口,袄子都不用穿了。”
卫安晏合上眼,丝丝凉风吹散一身疲惫:“我差人往端亲王府送了几坛青州酒,但愿萧世子没扔。不过,就算他扔了,我再给你送。”
“谢了。”桑澜抱着酒坛,盯着坛口酒水光亮,语气落寞,“我原以为能多查到些消息,但是没有,还搭进去两个人,大华受了重伤,还成了哑巴。”
卫安晏睁开,对上她苦闷的面容,难怪她那么生气。
大华,是七个孩子之一,从西山跟着她到京城来,而西山……他开始讲起内情,这部分是桑澜不清楚,也查不到的消息:“越州的水灾,车家早在十一年前就开始准备,地方县令五年一任期,车家慢慢地将越州官员换成自己人,不听话的如竺县令,以各种理由死在任上。
他们对河道做手脚,每年改动一点,一直到去年,如愿地爆发洪水,淹了洱县。”
桑澜举起酒坛,倒进嘴里,直至一滴不剩,打了个酒嗝:“十一年前年,是天启九年吧,胆子还不如程家,等到定安长公主去后,才开始行动。”
卫安晏:“你听说过裕城之战,之后的故事吗?”
桑澜一双醉眼望着他,摇了摇头。
“定安长公主拿着世家的族谱,点着名字杀人,他们很怕定安长公主。”
桑澜闭上眼睛:“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啊,我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卫安晏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白日里拿刀指着他,放狠话,晚上转头就躺在他身边呼呼大睡。
桑澜还是信他。
卫安晏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柔声道:“我知你心中有苦,也知你想做什么。你要耐住性子,旁人谋划近二十年,不会被我们轻易打破。”
没有人回应,她真睡熟了。
指尖停留在蹙起的柳眉上方,怕惊醒她,没有真正落下。
南下路上,有关灾情的消息频传,她一定很累。
桑澜却精准地抓住他的手,拉到脸颊边,用脸蹭了蹭,压着不动,小声呢喃一句:“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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