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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惟宁像刚转来北城一中那天一样,再度站在政教处门外。
刚才在政教处里,王主任反复重申“这是升高三前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转回理科就晚了”,又语重心长地问秦惟宁:“你是怎么想的,和老师说说。”
秦惟宁回答得平静直白:“我没怎么想。”
于是王主任已然知道和他说也是白说,干脆直接叫李当歌来一趟学校,要和李当歌好好谈谈。
李当歌还是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头发梳成简单利落的马尾,连缕垂下来的碎发都没有,不像学生家长,倒像北城一中的教职工,要去给王主任述职。
她走进办公室,和王主任寒暄两句,扫了眼站在办公桌前像根竹子般的秦惟宁,用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惟宁就走出办公室,在外面等他们商量的结果。
好像他是棵栽在院前的树,挪到哪个班的门口都不听他自己的指挥。挪死挪活他也不在乎。
他也知道为什么李当歌会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上周他和李当歌一起,又去监狱探望秦源。
秦源的精神转好了些,像是对监狱生活已经逐渐适应。他先说了自己在监狱里的近况,让妻子不必担心;又问起秦惟宁最近学习怎么样。
这样的谈话气氛,如果不是三人中间还隔着一道防弹玻璃墙,秦惟宁几乎是以为又回到了家中晚餐时的餐桌上,紧接着一家之主就又要伴随着电视里的新闻背景音,对当前国际局势发表重要意见了。
于是秦惟宁忽略了李当歌的眼色,拿起通话器直白回答:“还不错。——我转文科了。”
望着秦源迅速僵硬、颓败下去的神情,秦惟宁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尖锐快感。仿佛用金刚石刀头切割玻璃,一刀下去玻璃便平整地被分为两半,再突然坠到地上,哗啦啦地碎成无数片。
但这种快感又不会持续太久。直到狱警说探视时间结束,秦源还要说什么却被强行带走时,秦惟宁的心里就变得有些空荡。
离开监狱时,李当歌的步伐明显加快,鞋跟踏在瓷砖上沉重地响,她一路上都没和秦惟宁说话。
秦惟宁知道李当歌是没有立场指责他。
李当歌的心里必然也是对秦源有恨意的,不过她要维持这样一个好妻子好老师和好母亲的角色人设,所以她无法对任何人发怒。
秦惟宁注视着李当歌的背影,他漠然地想,难道监狱里这个没担当没责任心的男人就是你的最终选择?
你不爱他,所以你也没办法爱屋及乌地爱我。
我曾经以为你只是太过理性,不善于表达。但现在我见过了,才知道你爱或者不爱谁,实在是太过明显。
隔着薄薄门板,王主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想不清楚,做家长的一定要替他们想清楚……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是不是?”
“不是我非要管你家的这个孩子,你换成他们班的那个谁,许静则,他就算突然和我说他要去学艺术,搞吹拉弹唱去办红白喜事我都不管他!我顶多跟他说,你以后惹出事别说是我教出来的就行了!……孩子和孩子之间是不一样的嘛。”
秦惟宁想,又提许静则。
他就很自然地想到他和许静则接吻的那个晚上。
秦惟宁很庆幸门廊没有开灯,不然他真的可能会当场吐出来。
他当时按着许静则的腰,再到双手挪移,捧着许静则的下巴和脖颈。
他强迫自己和许静则接吻,手指触碰到许静则后脑勺抵着的那个坚硬冰凉的画框,秦惟宁随即意识到那是许家门口挂着的全家合影画像。
他就在挂画下与许静则接吻,想到这里他就陡然生出极大的快意,快意逼迫他继续吻下去。
幸而没有灯,他看不清许静则的脸。他一想到许静则的那张脸和许静则的父母间可能拥有的相似之处,胃里就简直是抑制不住地想要痉挛泛酸。
秦惟宁只能把预先准备好的玫瑰花拿出来,玫瑰的香气暂时冲散了这种感觉。
他冷静地想,这样恐怕是不行的,他必须要对此脱敏。
要脱敏一项极其讨厌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与这东西亲密接触。
秦惟宁别无选择,只能一有闲暇就和许静则接吻及拥抱。
其实许静则长得算是可爱,亲起来嘴唇的品味也是柔软的,皮肤洁净温暖,抱着的体验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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