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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也不逼问你,你给我透个信......”
这一次,他刚揭开一点被子边缘,黛玉的声音就悠悠响起。
“这样折腾一晚上,到天明都别想攒出些暖和气。”
“姐姐,我吵着你了?”
“这倒没有,我自己也没睡沉,在想事。”
“想什么?”
“想你怎么这样不高兴。”黛玉呼一口气,翻过身来,借着外面漏进来的皎白月光看林言的眼睛:“在想你师兄的事?”
“......嗯。”
正在林言点头的时候,一片白紫的云遮掩过来,使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暗。可他的眼睛依旧各自亮着一个光点,坠在分别的漆黑的天幕里,两颗‘孤星’都不孤单。黛玉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一处伤痕已经在痊愈,这会摸去是滑溜溜的新肉。
“这个是当时在东边林子里磕的,这一块是叫那狠毒的虫子咬的......”黛玉在心里耐心地数着,直到听到林言开口。
“今上病了。”
“今上一向龙体欠安,又有许多烦心事堵着,难怪。”黛玉仍揉着那一块细腻的新肉,好像还能摸出虫子的齿痕。
“窦先生千里迢迢来这里,不会只为了跟你说这一件事吧?不过也没准,说不定啊,他真是来找你喝茶的。”黛玉没有抬头,说话是调侃,声音却很郑重,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样。林言笑起来,黛玉冰凉的发丝垂在他的手背,绸缎一般轻轻包裹住他的思绪,准许他有一个‘不急于一时’的环境,好好思索今日之事。
“师兄说,师父彻底把他‘逐出师门’了。”
“可你还是叫着师兄呢。”黛玉没有留情面。
“我不是死心塌地追随太上皇的臣子,归根究底,窦先生总还是想着那边多些。”林言说这话时却是真切的笑意,人各有志,窦止哀以太上皇的意愿为前提,而林言只盼着今生今世得偿所愿,问心无愧。
“斐先生可不会这样想。”黛玉撒开手,外面的云过去,却好像还有所残留,把原本好好的月色晕染开,再到屋子里也模糊。
“做师父的么,总是盼着门下弟子和睦。”
林言耸耸肩,唇齿挪动间倦鸟离巢,寂静做了嬉闹,方才一段月白染红,火烧云的霞景如马奔驰在天空。
“你给师兄我透个信,张家那一户,你查到什么地步了?”
天又变得惨白,云便是白里发着乌青,好像隔空被谁打了一拳,又不肯露怯般遮遮掩掩。府里的下人是得了吩咐,端过新茶便远远走开,连文墨也没留在房里面。
可窦止哀似乎并不看好师弟的这一番谨慎,他背着手站在桌边,努着嘴逗那只傲慢的白鹦鹉。
“你们怎么把它也带了来。”
上一句问话没有听见林言的回应,窦止哀不生气,逗着鹦鹉说话,又发出新的问题来。
“熟客带来的。”
熟客说的
是柳湘莲训养的那只‘将军’鸽,他追着主人到了淮越,不知怎么竟把京城的白鹦鹉伙伴也拐带过来。
白鹦鹉不说话,斜着眼睛打量这陌生的访客。送到嘴边的瓜子不吃,听窦止哀念了句诗前提,自己却闭着眼睛道:“无功不受禄。”
“呦呵——”窦止哀嘎嘎笑,拊掌道:“师弟,你莫不是因为这小东西太通人性,才把他挂到书房里面来吧?”
当然不是。
但林言没吱声,他坐在桌案后,家居常服也穿出州牧的架势。
“......不错,不错,很有长进......”窦止哀眯起眼,这一回却很真诚地笑了。
这一处官邸历经几次翻修,上一任州牧的好巧思原模原样呈现在此处。上好的木料作为梁柱支棱,最细微的地方也看得到精细雕刻。飘在空气中的尘埃像是过了筛的金粒子,是足金,但呛人也是真的。
窦止哀隔空抓了一把,笑道:“这里的灰尘可比从前少许多。”
“师兄从前来过淮越?”
“你不答我的问,却有疑惑要我解释,我好像很吃亏啊——”窦止哀又笑起来,但是没有第二道声音应和,这笑声就显得尤其突兀。
鸟儿抖擞着翅膀,些许羽粉跟着抖落。窦止哀后退几步,忽然道:“不过你那声‘师兄’有点犯错——这一回,我是当真被赶出斐府了。”
“不只是师父,这回还加上了大师兄。”他说着,眼前好像又浮现起自己老好人的朋友不擅长发怒的神情——那别扭的怒火叠加在眼前更年轻的面容上,顷刻间化作水一般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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