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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这位张家的少奶奶竟这样迅速分辨出菜蔬与花草,却叫黛玉惊讶几分——这样更好......
“原是我们老爷抱回来的,只说是个宝物。我想着应当是你们淮越的特产,便这样养着。正好今日你来,还请与我辩一辩,叫我知道这是个什么?”黛玉‘抱怨’着,时刻注意着博二奶奶的神情。果然,一听是林言带回来的,对面女子的眼珠颤动几下,但再仰起脸时,还是如方才一般的轻缓的笑。
“大人与夫人情深,这样的一棵,可不容易种呢。”她分明很专注去看那盆作物,却表现得像在捻袖口上看不到的线头。黛玉见她这般,略沉吟一刻,依旧万事不知般‘抱怨’着。
“多么不容易种?我养了好些时候,都没见开花呢......唉,要说是个不开花的,看株草也只当是为着我家老爷高兴了。”
“夫人勿急,现在是花期过了,您多养养,没准来年就见着了。”博二奶奶有点担心林夫人真的就此不上心,顾不得收着下巴,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呼吸没来由一梗,博二奶奶又将下巴收住。觉得这位林夫人奇怪,可抬起头来,她依旧无事般说着不大不小的琐碎事,方才那抹笑好像是错觉。
心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平稳,博二奶奶又跟黛玉聊过一会,场面客气转过一周。见对方面有‘倦怠’,便立刻知趣地告辞离去。
这一趟回去的时候,她却不是溺在水底下,而是浮在水面上,看着太阳一起一伏。
只是太阳却把张老板这泥佛炙烤得更挂相。
“你没看错?”
“没有,爹,我是看过许多次才敢确认的。”博二奶奶依旧垂着头,站在丈夫身后,这一份阴影遮挡她的身形,也挡住她唇角的一抹笑容:“且林夫人也说,是沈大人拿去的,应当......”
应当不会有错。
儿媳妇的未尽之语被张老板听清,一时也叫他的步子挪得更快了。
那是真的庄稼作物,给人吃的,叶子底下是黑油油的土!
在哪里?没听说官府有开荒啊?前些时候的告示是招揽过民夫,可现都在旧矿坑那里热火朝天地干着,哪里有余力再去开垦荒地呢?
可博儿媳妇也不会扯这样的谎啊!
脚底下的地砖几乎钻出窟窿,张老板心里越来越气。那股火噌楞楞往上蹿着,兜头浇一瓢,化作水汽反而烫了他自己。
这可怎么好!
不论那庄稼怎么来,在哪里,都已经实实在在种出来。
甚至可能已经多到能被那沈大人拿去哄夫人高兴......
热水汽从嗓子眼里窜出来,烫得张老板一汪泪。
怪不得,怪不得这沈大人绕过他们,宁可跟隔壁州求援借粮都不跟他们通气——原来人家有这样的底气!
眼瞅着熬过这一冬天,来年粮食填补上来。他们这些现在囤了粮食的,不是上赶着提醒沈大人他们今年有多不明事理么......
不行,不能这么耗下去。民不与官斗,真要不好,沈大人拍屁股就走,给他王爷爹皇上爷的挤兑几句,他们可受不来!
张家的宅院忽然间又热闹起来,各家的老板急急忙忙地来,心神不宁地走。这一锅的沸水丢进些珍藏的好参仙菇,肉痛,却也巴望着滋补。
张老板再请托到府衙去的时候,面上依旧是那太有财气的笑容。可是林言这时的笑容却不是前番以为的气盛,照旧笑眯眯的,却把他每一句话都堵死住。
道一句‘大人您辛苦’,这边回‘读了圣贤书自为百姓谋福’。赞赏‘年轻有为’,对面笑一句‘哪里,还得赖各位大人帮扶’。
咬咬牙说‘我们也存了些粮食,不忍见挨饿受苦’,可桌案后的大人笔下一停,抬头还是笑:“无妨,官府够用。”
“张老板上回说的话,本官回去琢磨许久。纵使账上短缺,但你们经商赚钱也不容易,本官实在不该那般轻易开口。”林言装模作样叹一句,哪怕底下那一位恨不能揪着他的领子吼——现在给你,你怎么不用!
尽力把笑憋住,装得善解人意,林言刻意留下一个话头。
而张老板也没辜负他的期望。
“大人这话就是见外了,草民家在淮越至今已六代。大人安地置民,人人称赞,草民佩服。”张老板是急了,这会抓住个尾巴就赶上,势必先要把这不管不顾的年轻人安抚住。索性话已经到了这份上,张老板也不介意更坦诚:“但请沈大人明示,有何处能叫草民效力。”
“张老板大气。”林言咧起嘴,颊上的梨窝却没显露:“如今事事好转,却还有一处令本官烦忧。”
烦忧?有烦忧好啊,有烦忧他们就能钻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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