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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1页）

&esp;&esp;陈阿郎也回忆着自己尚未遭难前那一段虽然辛苦，却自由快乐的时光，他点着头表示认同。

&esp;&esp;“若是有的选，咱们寻常人家，有哪个想进宫呢？可是”他忧心忡忡道，“可是这皇宫就像个吃人的貔貅，从来只有往里进人的，哪里见往外放人的呢？”

&esp;&esp;太监们失了根本，自然只能老死宫中，而夫侍们作为帝王所有的男人，就是死，也得死在深宫里。

&esp;&esp;向晚怔怔的想着，只要脱离了这具肉体凡胎，自己就能去皇宫外做一缕自由自在的春风了吗？

&esp;&esp;门外看守的太监大声咳嗽了起来，示意陈阿郎是时候离开了。

&esp;&esp;陈阿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总会有办法的，我去问问我认识的人，你先前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老死冷宫。”

&esp;&esp;“实在不行我就到乾清宫外面跪着去，我不信陛下有那么狠心。”

&esp;&esp;

&esp;&esp;谢瑶卿端坐乾清宫中，静静的观察着挂在墙壁上的西北堪舆图。

&esp;&esp;她看着看着，忽然将脑袋垂了下去，疲惫的打起了呼噜，内侍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沉吟片刻，终于还是于心不忍的将她摇醒了。

&esp;&esp;谢瑶卿挣扎着从短暂又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她抹了把脸，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奏章看了起来。

&esp;&esp;西北有军报称斥候望见边境线上有小股秦胡骑兵正在集结，恐怕未来几个月里将会犯边作乱，这是镇守西北边境，负责西北边防的守义军将军第一回离开谢瑶卿的指挥独立作战，她在行动之前惴惴不安的给谢瑶卿写了这封军报，希望得到曾经的西北战神的指点。

&esp;&esp;那个身姿挺拔的黑皮内侍在她身侧研墨，谢瑶卿沉吟片刻，命令道：“你替朕写了，春日水草丰茂，不是秦胡南下大肆劫掠的时候，只需加紧操练，整顿军备，拒敌之策，一如往昔，不过三两股秦胡作乱，叫王鹤将军小心提防，无需为此焦躁。”

&esp;&esp;沉默寡言的内侍一笔一划的写着回信，这些内侍在御前服侍了大半年终于能写出一把看得过去的字了。

&esp;&esp;她代替君王写完回信，又在信纸末端盖上谢瑶卿私章，她看着谢邀卿眼下的乌青，犹豫片刻，还是劝道：“政务虽然繁忙，陛下也得仔细自己的身子，这一个冬天，陛下还没睡过几个囫囵觉呢。”

&esp;&esp;谢瑶卿苦笑着摇了摇，拿过另一份奏章看了起来，“这一个冬天何时安稳过？西北大雪封山，冻死许多牲畜人口，西南又有地龙翻身，伤害性命无数，甚至一向富庶的锡州，都上折子哭起穷，眼尖的天气回暖，煌水又发生了凌汛，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朕如何能睡得着呢？”她絮絮叨叨的说完，看向那个内侍，向她点头示意，“去把回信寄出去。”

&esp;&esp;这个内侍拿着信告退，另一个内侍匆忙小跑到她身前。

&esp;&esp;“陛下，门外向贵君求见。”

&esp;&esp;谢瑶卿沉默片刻，倦怠的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说朕有要事与宋寒衣商议，让他回去。”

&esp;&esp;她实在不想再被向曦央求着踏足坤宁宫，那座宫殿中的金银玉器，桌椅床榻，和空气中那抹若隐若现的甜腻香味都让她头疼欲裂，不得安眠。

&esp;&esp;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与向曦无关，所以她只好千方百计的躲着向曦，躲着那座折磨人的宫殿，甚至躲避着步入后宫。

&esp;&esp;她借口与宋寒衣商议要事，但这些天她找宋寒衣商议的来来回回的就是那一件事。

&esp;&esp;“你觉得真的是向晚用的迷香，修改的父君的吉服吗？”

&esp;&esp;她并不是一个长于后宫争斗的人，她在后宫里吃尽了苦头，以至于每每思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会痛不欲生，她看不出那些漂亮男人甜蜜笑容后藏着阴谋诡计，就像她看不出当时那一碗汤药其实是索命的厉鬼。

&esp;&esp;她畏惧那些柔软的刀剑，畏惧极了。

&esp;&esp;所以她才希望她的后宫只有温柔、体贴、善良、纯善的男人，像向曦那样的男人。

&esp;&esp;可如今这个希望忽然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

&esp;&esp;她在事后审问了内务府和尚衣监所有的相关人士，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向晚，他们都向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所有的糟心事都是向晚一手操办，与他们毫无干系，内务府与尚衣监都是干净清明的衙门，是陛下受了那个蓄芳阁脏货的蒙蔽。

&esp;&esp;所有人的证词织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esp;&esp;像极了父君死后宫中所有人都一口咬定他是病死的。

&esp;&esp;谢瑶卿直觉觉得真相并非如此，所以她扯着宋寒衣，一遍又一遍的问她。

&esp;&esp;直到宋寒衣被她问的不耐烦了，没好气的反问她：“陛下您觉得呢？”

&esp;&esp;谢瑶卿皱着眉，无奈的叹息着，“朕不知道呀”

&esp;&esp;向晚的为人，她自然是清楚的，那是一只可爱又善解人意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有一点敏感的患得患失，有一点含蓄的拈酸吃醋，还带点傻乎乎的懵懵懂懂，但他总是忠心耿耿的，所以谢瑶卿下意识的觉得他不会做出那种事。

&esp;&esp;可是，难道她要去怀疑向曦的为人吗？

&esp;&esp;去怀疑那个在凛冬寒夜赠自己一件温暖裘衣，救了自己性命，并在此后一次又一次，在将死之际支撑着自己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善良的男人吗？

&esp;&esp;那她岂不是在怀疑支撑自己一路走来的信仰？

&esp;&esp;谢瑶卿有些痛苦的捂住了眼睛，宋寒衣一边按照御医的医嘱，为她点上大量的沉香，一边安排内侍去为她熬煮安神宁心的汤药，还不忘自顾自道：“臣倒是觉得呢，陛下不如想想这许多事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esp;&esp;宋寒衣厌恶那个每天都在乾清宫门前哭哭啼啼的向曦，他总是含羞带怯的引诱谢瑶卿，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贪婪的向她索取赏赐与恩典。

&esp;&esp;宋寒衣未曾见过前朝的宠君，她只能猜测所有宠君都是如此做派，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做派严重的影响她们仪鸾司的权柄，那些仪鸾司办死的铁案，经他梨花带雨的一阵哭，竟隐隐有了转圜的余地。

&esp;&esp;宋寒衣隐约察觉到向曦正在尝试建立自己的势力，属于外戚的势力，好与仪鸾司分庭抗礼，争抢权柄。

&esp;&esp;可奇怪的是，他拉拢的势力，竟然非常巧合，大多来自锡州，大多都曾与三皇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sp;&esp;这不得不让宋寒衣多想，也不得不让宋寒衣时不时的在谢瑶卿面前给向曦上点眼药。

&esp;&esp;宋寒衣在低头间，心思如电，飞快的思索着。

&esp;&esp;陛下开始怀疑向曦了，这很好，也许适当的时候，自己该为向晚说句话，扶持他成为代表仪鸾司利益的后宫势力。

&esp;&esp;谢瑶卿被宋寒衣的话问的愣了一愣，事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esp;&esp;向晚入宫后似乎是没有什么事端的，他总是那么安分守己，乖顺听话。

&esp;&esp;这些纷纷扰扰的争端似乎都是在向曦自锡州回宫后发生的。

&esp;&esp;宋寒衣把一碗苦得让人作呕的汤药递到她嘴边，“陛下又是从什么开始，不得不日日喝这难喝的药汁，否则就不得安眠的呢？”

&esp;&esp;是从向曦大张旗鼓的搬进坤宁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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