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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页）

&esp;&esp;至少留在她的身边了呀。

&esp;&esp;人一旦失去唯一的念想，时间的长短就没有了意义，向晚被禁足在棠梨斋中，谢瑶卿轻易不会踏足此地，他只好一天又一天的，抱膝坐在窗边，侧耳听着那些来自坤宁宫的，刺耳的丝竹声。

&esp;&esp;年节将至，册封礼也将至，尚衣监的领事领着几个小太监捧了一件陈年的旧衣服到了棠梨斋。

&esp;&esp;领事皮笑肉不笑的，恭顺的请他过目。

&esp;&esp;向晚看着那件并不合身的陈旧吉服，心中黯然，事到如今，他在谢瑶卿心中，恐怕也只是一件穿旧了的衣服吧？

&esp;&esp;“公公，这件衣服为什么是旧的呢？”

&esp;&esp;领事笑眯眯的。

&esp;&esp;“郎君的册封礼匆忙了些，赶制新衣是来不及了，奴婢们只好找了这件吉服出来。”

&esp;&esp;他满脸堆笑的补充着，“这也是件常侍的吉服，郎君穿不会逾距的，且这吉服的大小与郎君正相衬，郎君何不穿上试试，若是不妥，奴婢们抓紧为郎君改出来。”

&esp;&esp;向晚沉默片刻，心知事到如今自己早已经没有了挑拣的权力，但他仍然很小心的问了一句：“这件吉服，先前是谁在穿呢？”

&esp;&esp;领事拍着胸脯向他打包票：“并没有人穿过，这吉服原是为先帝一个常侍准备的，只是那常侍福薄，得病去了，这吉服便留了下来。”

&esp;&esp;先帝后宫夫侍如云，常侍更是不知凡几，向晚只当这吉服是向曦寻来敲打他的。

&esp;&esp;向晚苦笑了起来，新的旧的，又有什么所谓呢，难道他穿了新的吉服，谢瑶卿就会重新看他一眼吗？

&esp;&esp;向晚沉默的试了衣服，领事指挥几个小太监记下他的尺寸，领事最后为难的问他：“郎君可有不满意的地方？若郎君实在不愿穿旧的，奴婢们便禀明了陛下，让陛下下令为郎君赶制新衣。”

&esp;&esp;向晚摇了摇头：“不必麻烦陛下了，这样就很好。”

&esp;&esp;到了册封那日，向晚换上那一身并不合身的吉服，戴上陈旧的发冠与环佩，提线的偶人一样随引路的太监行至景仁宫内，宫中没有凤君，便由贵君代行凤君之权，向曦一身光鲜亮丽的朱红吉服，笑眯眯的看着他。

&esp;&esp;向晚浑浑噩噩的朝他跪下，行过拜礼，从他宫中的太监手里接过金册金宝，机械的向他谢恩。

&esp;&esp;向曦拉起他的手，亲热的同他说：“我知道你思念陛下，今日特意请了陛下来观礼，你在此稍等片刻，陛下稍后便至。”

&esp;&esp;向晚警惕的看着他，他又想干什么呢，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值得被他记恨的呢？

&esp;&esp;向曦打量着他身上的吉服，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esp;&esp;“弟弟今日这身衣服甚美，衬得弟弟愈发夺目了。”

&esp;&esp;谢瑶卿明黄的座辇停到了景仁宫前，谢瑶卿被一个中年太监扶着，拧着长眉走进来。

&esp;&esp;她一眼就看见向晚身上那间葱绿的礼服，她看着上面熟悉的纹饰和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走线与刺绣，脑子忽然空白了一刹那。

&esp;&esp;她对向晚露出的讨好的笑容视而不见，她大步上前，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esp;&esp;“谁允许你穿这身衣服的？谁允许你改动这身衣服的？”

&esp;&esp;他的声音冰冷又愤怒，是一种向晚从未听过的，怒极攻心的声音。

&esp;&esp;谢瑶卿粗暴的将那身吉服从向晚身上撕扯下来，抱在怀中珍重的抚摸着。

&esp;&esp;这是她父君生前最期待的一身衣服，她的父君出身卑微，在宫中蹉跎十几年才得以被封为常侍，谢瑶卿还记得，每回尚衣监的太监们捧着这身吉服来到狭窄昏暗的宫室中，她父君漂亮的眼睛里就会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光亮。

&esp;&esp;父君一定无比期待穿上这身吉服的日子。

&esp;&esp;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他死于自己端到他床边的一碗汤药。

&esp;&esp;这是父君留给自己的唯一的遗物。

&esp;&esp;这件衣服，自己在封王后耗尽千金寻找，珍而重之的藏在府库中，登基后，也令尚衣监严加看管。

&esp;&esp;不料今日，竟被改成了如此面目全非的样子。

&esp;&esp;谢瑶卿的理智与冷静摇摇欲坠，她的手甚至伸向了腰侧的刀柄。

&esp;&esp;意识到不对的向晚跪在她的脚下，大气也不敢出。

&esp;&esp;向曦站在一边，吃惊的添油加醋：“难道尚衣监的太监没有告诉你这是常侍曾经的吉服吗？”

&esp;&esp;尚衣监的奴才当即喊起冤来：“奴婢说了呀！奴婢说了这是常侍的吉服，奴婢还问向常侍要不要赶制新衣，可向常侍执意如此呀！棠梨斋里的太监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esp;&esp;向晚愤怒的看向那个太监，太监扑到向曦身前，抱着他的腿，哭天喊地。

&esp;&esp;谢瑶卿怒上心头，抬起一脚，将向晚踹到了地上，她冷笑着，用未出鞘的长刀指向向晚。

&esp;&esp;“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救命之恩的？！”

&esp;&esp;向晚狼狈的从灰尘中爬起来，谢瑶卿又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摔到地上，不容分辨的下令。

&esp;&esp;“常侍向晚，屡进谗言，有失夫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

&esp;&esp;跑路！

&esp;&esp;在向晚曾经看到的话本中，冷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esp;&esp;而当他真正被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举目所见，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蒙上阴翳的灰茫天空与一束竭力伸向天空的枯死枝杈，他方才明白，这寂寥的宫室，是怎么一寸一寸把人吞噬殆尽的。

&esp;&esp;大周从来没有苛待废君的传统，谢瑶卿也没有折磨失宠男人的心思，她甚至还为冷宫中的庶人配置了一个小太监，所以向晚可以在冷宫里孤独的、勉勉强强的活下去。

&esp;&esp;但冷宫里的一切都是寒素的，开裂结霜的青石地砖，漏风腐朽的窗户门扉，潮湿发霉的被褥衣物，不见荤腥的餐食。

&esp;&esp;他大概不会因为饥饿、寒冷和病痛凄惨死去，他的肉身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他的精魂却在日复一日的寂静与昏暗中迅速的消减了下去。

&esp;&esp;冷宫里没有旁的乐趣，看守宫门的高大太监又将他看得很紧，从不许他靠近宫门半步，他几乎与世隔绝，虽然依旧耳清目明，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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