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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聿钦微微颔首:“世伯于六国饭店设宴
招待,此等美意,聿钦不敢辜负。”
那人和颜大笑:“你与你父亲也有两年未见过面了,不若今夜去看望他,也好叫你们父子早些团聚?”
贺聿钦回道:“黑更半夜,怎好搅他老人家清净,我已决定明日一早再去探望。”
电梯一声叮响,已是到了一层。
“也好,也好。”电梯员将闸门拉开,那人抬臂用力拍了拍贺聿钦肩头,沉声呵笑着出了电梯。
高瞻站于贺聿钦斜前方,此刻侧过脸,眸底清明地看他,二人对视一眼,高瞻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由武官搀着出去了。
十字街口处,今朝下午落的雨还未干透,顺着地势高低汇聚到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上,混着杂尘与砂土,积成泥泞不堪的水洼地。
六国饭店门口,几辆黑色的别克牌轿车纷纷驶离了,有一辆仍旧停在旋转玻璃门口,是候着他的。
“少将军请。”副座上下来一位武官,笑容可掬地拉开后座车门,微躬着身子,空出的那手抬臂请他上车。
他淡淡微笑着,略扫一眼隐没在拐角处的那辆深黑轿车:“你们大帅安排的?”
武官依旧笑着:“是,大帅吩咐了,要送少将军回歇夜的住所。少将军是就在六国饭店下榻,还是要回贺家的宅子里住?”
朱楼宴客垝(2)
月上柳梢时,四马路与福州路交叉的十字街口处却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各类摆阔气派的老爷车停于画阁朱楼前,达官显贵进出玉楼金阙,华灯通明,热闹非凡。
戏园子里,高朋满座,满堂喝彩。
台帘一展,锣鼓开台,丝竹八音,管急弦繁,梨园子弟粉墨登场,个个扮相俊美,行腔婉转,一声一息,是唱念俱圆。
兰昀蓁来得略晚些,待到台上的戏子唱念做打,戏唱了大半,她方从寥无几人的侧门进来,有意选了个灯光昏暗的地儿站着,借着那根红漆木柱遮挡住自己。
“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
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
台上戏子的眼帘微垂,眉头双蹙上挑,嘴角下撇着,唱音凄凉悲怆。今日唱的是《哀江南》,桃花扇余韵中的最后一段套曲。
“小姐,来杯茶碗润润唇吧,喷香热腾、冷热合口,用的是极品香片呢,只要您几文钱!”有卖茶碗的提了一大锡壶到她跟前,那锡壶外还罩着保温棉套。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身后一道清脆女声传来:“她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我这有茶给她喝。”
兰昀蓁转身,身后那道褐漆木梯上立了一位俏佳人。
那女子身着水蓝的绒线绣牡丹对襟女帔,乌黑秀发上的点翠头面还未来得及摘下,此刻面部尚且带着油彩底、桃红粉,两端尖细似弧月的眉毛上挑着,鲜艳的朱赤色口脂涂抹得饱满,唇瓣一张一翕,说着话便走下来。
卖茶碗的悻悻讪笑:“原来是青锁姊姊的座上贵客,失礼,失礼。”
小贩灰溜溜退下去,青锁走到她跟前,将女帔长袖一抖,露出手来捉住她手腕,秋水般的双眸盯她瞧了又瞧,眼底满是笑意:“你昨日托人递了信儿,我便一直盼着你来,许久未见,若不是你今儿有事,今夜我定是要拉上你好好说讲一晚上的。”
“你记挂着我,我也惦念着你。”兰昀蓁一笑,将手中的礼盒塞到她手中。
青锁好奇打量:“这是何物?”
兰昀蓁道:“国外的新款香奈儿香水,我闻着很是适合你,便想着带回来了。”
青锁低头仔细打量那包装,不愿收下:“上边写的都是些洋文,价钱定然不菲的……”
她话尚未说完,兰昀蓁轻拍一拍她肩头,眼望着楼上的朱红雕栏:“我要见的那人可来了?”
“喏,在二楼最东边那间包厢里。”青锁放下盒子,忙抬手为她指,“人已到了有些时刻,耐性都快被消磨殆尽了,我正叫人好生安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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