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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崇回江市是一周后,比原定的时间还要晚上一天。他坐在高铁上回程,几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他来说转瞬即逝。
落地后,他徒步在老式居民楼附近踩了点,观察监控的停放位置、天眼的位置,确认好地形后,又去见了一次杨春华。
等把这一切都做完,陈崇打着车到关自西的新住址附近,坐在楼下,盯着屏幕里定位器闪烁不动的红点。这个红点只移动过一次,在两个月前,从关自西原本居住的小区挪动到了这里。
他搬家了。
他从来没戴过他送的那块儿手表。
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看不上?也许是因为没必要,却没丢。陈崇不想再去想其中细则,抬手拍死了停留在手背上的蚊子,若无其事地掸开。
静坐一个小时后,陈崇回家去了。
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干脆利落。即便他已经下定决心与关自西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有任何瓜葛,可料理完所有之后最放心不下的人、最记挂的还是关自西。
本想碰碰运气,兴许能远远见到一面。但陈崇似乎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不见也好。
有什么好见的?他该说的、能做的已经通通说完做完,还要再见面干什么?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陈崇回到家,撞见眼前一幕时,整个人微微怔了怔。
眼前关自西正倚靠在他家门口,似乎等待了很久,他脚边有个玻璃酒瓶,里面已经喝干了,瓶底塞着几根烟头。
还记着不要乱扔垃圾。
他抽完最后一根,脸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无声地望过来。
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关自西不敢直接来找陈崇,但是他不能不来,只好喝点酒壮壮胆,眼下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忐忑的、翻涌的不安和害怕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有着落、脚踩着实地了。
陈崇已经长得微微盖住眼睛的碎发遮住他的眼,隔着那层薄薄的乌发,关自西能瞧见陈崇毫无波澜的瞳孔,还有他缓缓翕动的唇。
“你来做什么?”
关自西喉咙微哽,声音有些轻:“我来看你。”
“看我做什么,你喝多了。”陈崇瞥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关自西只有喝多了的时候才会要他,才会选他,才会到他这里来发疯。等到天一亮,酒一醒,关自西依旧还是那个关自西。
“我没喝多。”
关自西仰着头强调道,呼吸声很慢:“陈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我爱慕虚荣拜高踩低,我是个见钱眼开的臭傻逼。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你本来讨厌我不是吗?”
“怎么、怎么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关自西喉咙里渗出点血出来,血腥味正从喉管深处一点点往外蔓延,混乱的自嘲。
“我喜欢你才是对的,你喜欢我什么啊?”
陈崇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来:“你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你是不是当我是开玩笑?我没有,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关自西再抬眼时,眼白中浮出些红血丝来。
“其实我想留在你身边,你知道吗?”
陈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口阵阵袭来无力,他偏开视线,竟然徒生出点恨来。没有由头的,一股脑钻上来的怨恨和悲恸,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淹没。
陈崇声音发冷:“我该知道吗?我反复问了你很多遍,我从来没放弃过,关自西。是你一直在放弃我,现在我放手了,我没有退路了,你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陈崇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精神不正常,不理智,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对即将去面对的“终结”感到暴躁与不安,面对这个无情的一而再再而三丢弃他的男人感到怨恨和不舍。
“……什么意思?”关自西猛地和他对视上,捕捉到陈崇话语里的几个词汇时格外敏感。什么叫放手,什么叫没有退路?
陈崇望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说:“我不喜欢你,不要你,很烦你。”
陈崇从来不撒谎,或者说是不屑于撒谎。实在不想回答的事情会装作没听见,不答,或者含混其词过去,而不会口是心非地找理由、找借口。
关自西彻底顿在原地,手心里微微发着汗,整个人像是被打了当头一棒,脑袋里发着晕。
关自西抖着唇,咬住牙齿抖着声音问:“你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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