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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瓷片从淤泥里抠出来,用手擦掉上面的泥,翻过来看。
一块青花瓷片。不大,鸡蛋大小,边缘是旧的断口,断口处已经被水流磨圆了。瓷片上的青花纹饰很清晰,是缠枝莲纹,和《青花瓷片图》里画的纹样一模一样。釉里红的颜色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那种独一无二的、介于血红和铁锈之间的暗红色。瓷片背面没有款,但在底足的位置,有一个用青花料写的字——依。
“依”字盏的碎片。
柯依柳把瓷片放在掌心。瓷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不太凉。六百多年前,七十二只刻着《心经》的字盏从龙泉窑的窑火里出来,其中一只底足上刻着“依”字。柳问分到了这一只,用它给柳依取了名字。后来这只盏经历了什么?是破了,碎了,被人随手丢进了河里?还是在某次战乱中被砸碎,碎片散落一地,被雨水冲进了河床?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它。
柯依柳掌心托着瓷片,抬头看向白三生。他站在她面前的河床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头顶和两肩镀了一圈亮边。他低头看着她,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流,不起波涛,只是深沉地、不间断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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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被风和河水的声音盖得很低,但因为四周太安静,他还是听到了。
他蹲下来,伸手接过她掌心那块瓷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翻手从自己口袋里也摸出一样东西——那方“壶”字墨。他把墨放在瓷片旁边,墨的黑色和瓷片的白底青花在阳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在掌心左边,一个在掌心右边,拼在一起,是完整的一个词。
半壶。
柳问的法号。一个男人为自己选的名字。他画了一辈子的青花瓷,写了一个“半”字盏,最后给自己取了一个“半壶”的号。他的一生,都在用瓷土和颜料修补那些不完整的东西。这个“半”字,不是残缺,是自知——知这世上没有圆满,便把未满的人生郑重地称作“一半”,另一半,交给缘分,交给时间。
“走吧。”柯依柳把掌心的瓷片和墨收起来,然后抚平裤腿站了起来。白三生跟着她重新爬上陡坡回到柳树下。
“去村子里吗?”他问。
“往前走,柳树附近应该有窑址。”柯依柳说着,往西边指了指。西边不远处,野草掩映之中果然有几处隆起的土包,上面插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两个人沿着小路走过去,走到近前,柯依柳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露出下面黄褐色的窑土层。窑址的断面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像是被封存在时间里的化石。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碎片。修复师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判断瓷片的年代、窑口、釉色和器型——元代龙泉窑,至正年间,青花和釉里红混杂烧造期的典型标本。但她的手在这些碎片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很多。因为她在触碰的每一片碎片,都有可能是柳问亲手拉坯、柳问亲手画纹在它上头。
白三生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冲走了嘴里的泥尘味。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大窑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村后的山坡上是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翻动着,远远看去像是绿色的海浪。这里和六百多年前相比,除了多了一条水泥路和几根电线杆之外,大概没有太大的变化。山还是那些山,水虽然干了但河床还在,柳树还在,窑址还在。
“你感觉到了吗?”白三生站在她身后问。
“什么?”
“这里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我们最好不要把它吵醒。”
柯依柳感觉到了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宁。不是空洞的死寂,而是一种像旧绸缎一样柔软、厚实、温柔的安静。它不排斥他们,也不特别欢迎,只是静静地把他们容纳在里面,像一滴墨落进一杯清水。
这时候村口的方向走过来了一个人。一个老太太,背着竹篓,篓子里装着刚从山上挖下来的冬笋。老太太看到他们两个人在窑址旁边站着,也不惊讶,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用本地口音问了一句:“来寻窑的啊?”
柯依柳点点头。“您是本地人?”
“祖祖辈辈都是。”老太太把背篓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在柯依柳左手腕的玉镯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您听说过柳这个姓吗?”柯依柳问,“柳树的柳。元朝的时候,这里有一户柳姓人家,是做窑工的。”
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想。“柳啊——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讲过,讲说村头那棵柳树底下,以前住着一户姓柳的人家,专给窑上画花样的。后来绝户了——不是死光了,是搬走了。搬到哪儿去了我奶奶也说不清楚。”
“您知道柳家有个女儿吗?”
“柳家女儿?”老太太又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哦——你说的会不会是那个‘等了一辈子的女人’?”
柯依柳的心猛地收紧了。大窑村至今还流传着柳依的故事。口口相传,从元末传到今天,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的添油加醋和遗忘,但故事的核心还在——一个女人在柳树下等了一辈子。
“她等谁?”白三生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把这个问题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等一个和尚。”老太太说,“讲是讲,她年轻时候嫁给了一个和尚。那个和尚第二天就走了,往西走,走到哪里去不晓得。她就在柳树底下等,等啊等,等到头白了,等到人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重新背上竹篓。
“你们要看柳家老屋的话,从柳树往东走两百步,有一片竹林。竹林里面有半截老墙,那就是柳家老屋剩下的。其他东西都没有了,就剩一堵墙。墙上好像还画了什么东西,我小时候看到过,后来被藤蔓盖住了。”
柯依柳说了声谢谢,老太太摆摆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竹林里蛇多,你们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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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生和柯依柳对视一眼,同时往东走去。
从柳树到竹林,正好两百步。竹林很密,竹子长得又高又直,阳光穿过层层竹叶的过滤,落在地上变成无数个摇曳不定的光斑。竹林深处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竹叶腐烂后特有的清甜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冷香。
走到竹林最深的地方,他们看到了那堵墙。
果然只剩下半截了。墙是土坯的,被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但还没有倒。墙头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和青苔,墙面被一大片野藤蔓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从墙根一直缠到墙头。白三生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小心地割断了几根粗藤蔓,然后把整片藤蔓掀开。
藤蔓底下的墙壁上,画着一幅画。
柯依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幅壁画,画在土坯墙的表面,颜料已经被潮气侵蚀得褪色剥落得很厉害了,但构图还能辨认——一棵柳树,树下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人穿灰袍,背对着观者,正在用一支毛笔在瓷坯上画纹饰。另一个人坐在他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子,左手托着腮,正在看他画画。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头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髻上插着一朵小花。她的表情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的姿态——那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浅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人的姿态——分明是全神贯注地爱着一个人的样子。
柳依。看无名画瓷的柳依。在他们最幸福的那一个秋天。
壁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色已经淡得几乎融进了土墙的颜色里,但柯依柳凑近了还能勉强读出来——
“画于至正十年霜降后三日。兄柳问记。”
在这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淡的字,是另一个人写的,用的不是墨,而是类似于朱砂的红色颜料,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那行字写得很轻很小心,和柳问的字迹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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