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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方的创意。传统的沈家虾仁饺,是用鲜虾仁、猪肉、香菇做馅,皮薄馅大,鲜美多汁。陈方在馅料里加了一点意大利黑松露酱,又在饺子的褶皱上做了一个花边的造型,摆盘的时候配了一小碟黑醋。
沈和平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松露的香气立刻在口腔里炸开,和虾仁的鲜甜、猪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很浓郁,很有冲击力。
他嚼了几下,没说话,又夹了一个传统的虾仁饺,咬了一口。
然后他把两个饺子并排放在盘子里,看了一会儿。
“松露的味道太重了,”他说,“盖住了虾仁本身的鲜味。沈家的虾仁饺,吃的是虾仁的鲜甜,松露一进去,整个味道就变了。不是不好吃,是……不是沈家的东西。”
陈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沈师傅,那如果把松露的量减半呢?”
“减半也不行,”和平摇头,“松露的味道太霸道了,不管放多少,它都会成为主角。沈家的饺子,主角永远是虾仁,不是别的。你要是想创新,可以试试用别的菌菇,比如鸡枞菌、牛肝菌,它们的香味比较柔和,能和虾仁搭配。”
陈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第二道:低温慢煮三文鱼。
这是马晓鸥的创意。传统的沈家菜里没有三文鱼,因为沈家菜馆一直做的是中餐,很少用西餐的食材。马晓鸥想试试用低温慢煮的方法做三文鱼,配上沈家秘制的酱油汁。
三文鱼煮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入口即化。酱油汁是沈家的老配方——酱油、糖、料酒、姜汁,熬到浓稠。两种味道搭配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沈和平尝了一口,这次没有马上摇头。
他想了很久。
“这个可以,”他说,“但酱油汁得改。沈家的酱油汁是用来配中餐的,味道太重,配三文鱼不合适。你试试用淡口酱油,加一点柠檬汁和橄榄油,做成一个轻一点的酱汁。”
马晓鸥眼睛一亮。“沈师傅,您的意思是……做中西融合?”
“融合不融合不重要,”和平说,“重要的是好吃。你觉得好吃,客人也觉得好吃,那就行。但有一条——不能为了融合而融合。你要是不懂西餐的酱汁怎么做,就先去学,学透了再做。半吊子的融合,两边不讨好。”
马晓鸥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道到第七道,和平都一一品尝,一一给出了意见。有些被否定了,有些被要求修改,有些他觉得有潜力,可以继续研。
最后一道是第八道——小鹿做的麻辣宫保鸡丁。
小鹿端上来的时候,沈嘉禾正好从后院走进来。
他本来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闻到味道,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明轩赶紧过去推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慢慢推着轮椅到桌边。
“这什么菜?”他问,声音有些含糊——最近他的嗓子不太好,说话总是带着痰音。
“小鹿做的麻辣宫保鸡丁,”明轩说,“爸,您要不要尝尝?”
沈嘉禾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整个后厨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沈嘉禾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很硬的东西。
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一块。
然后又一块。
吃了四块之后,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小鹿。
小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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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的表情很复杂——他的眉头皱着,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像是困惑,又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回忆。
“你这个鸡丁,”沈嘉禾开口了,声音很慢,“是麻辣味的。”
“是……是的,沈爷爷。”小鹿的声音在抖。
沈嘉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传统的宫保鸡丁,放进嘴里,嚼了嚼。
两种味道在他嘴里交替着,像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在对话。
“嗯……”
沈嘉禾出一个长长的鼻音,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后厨里静得能听见老汤咕嘟的声音。
然后,沈嘉禾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了。
不是那种“勉强接受”的舒展,是那种“想通了”的舒展——像是乌云散开,露出一小片蓝天。
“年轻人喜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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