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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清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小声问:“太爷爷,太奶奶去哪里了?”
嘉禾低头看着她,说:“太奶奶去找太爷爷了。”
“哪个太爷爷?”
“德盛太爷爷。”嘉禾说,“她等了他好多年了。”
念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老人,轻轻地说:“太奶奶再见。”
她伸出手,对着素贞挥了挥。
嘉禾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小,他娘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挥手的。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娘睡着了,再也不醒了。
现在他懂了。
死不是睡着,是去找那些走了的人。是去团圆。
七、
按照素贞的遗愿,她的照片挂在沈家祠堂里,与德盛并列。
那张照片是她年轻时候的,黑白的,有些模糊了。照片上的她,穿着蓝布褂子,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亮亮的,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什么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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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是沈德盛的照片。那是她丈夫,去世三十多年了。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盘菜,笑得很灿烂。
两张照片并排挂着,一个看着左边,一个看着右边,但在镜框里,他们好像在对望。
嘉禾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婶婶。”他说,“您和叔,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那两张照片上。他们都在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素贞来沈家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下着雪。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他爹说,这是你婶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那时候五岁,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女人。她瘦瘦的,脸上没有肉,但眼睛很亮。她看见他,笑了笑,说:“你是嘉禾?”
他点点头。
她说:“我给你带了吃的。”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糖。她把糖递给他,说:“吃吧。”
他接过来,吃了。很甜。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
八、
整理遗物的时候,明轩还在素贞的枕头底下现了一个小布包。
蓝底白花的布,和包日记的那个一样。打开,里面是一把剪子,一个顶针,一块碎布。剪子已经锈了,顶针磨得亮,碎布洗得白。
念清在旁边看见了,问:“爸爸,这是什么?”
明轩想了想,说:“这是太奶奶的宝贝。”
“为什么是宝贝?”
“因为这是她的娘给她的。”明轩说,“她来沈家的时候,带来的。”
念清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爸爸,我能要吗?”
明轩愣了一下:“你要这个干什么?”
念清认真地说:“太奶奶的宝贝,我也想留着。”
明轩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你留着。”
念清把那个小布包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那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把布包放在枕头底下。她梦见太奶奶了。太奶奶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擀面。案板上堆满了面条,细得像头丝。
“念念。”太奶奶说,“你来了。”
念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太奶奶,您在做什么?”
“做炸酱面。”太奶奶说,“你爱吃的。”
念清看着那些面条,看着太奶奶的手。那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稳,擀面杖在手里转着,面团慢慢变成一张薄薄的面饼。
“太奶奶,您的手真巧。”她说。
太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等你长大了,太奶奶教你。”
念清说:“好。”
然后她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摸摸枕头底下,那个布包还在。
她把它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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