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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心里一动:“您在宫里当过差?”
“是啊,”老太太叹口气,“那是光绪年间的事了。后来大清没了,我们都散了。没想到,在这儿又吃到了宫里的味儿。”
她买了三块点心,走了。静婉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些在宫里伺候过的老人。物是人非,只有这点心的味道,还留着当年的影子。
一上午,点心卖了一半。中午时分,客人少了些。沈德昌在后面做新的点心,静婉在前面照看铺子,建国记账,嘉禾帮忙递东西。
“娘,咱们挣了多少钱?”建国问。
静婉数了数钱匣子:“一百二十文。”
建国在本子上算了算:“成本大概八十文,挣了四十文。”
四十文,不多,但够一家人吃一天饭了。静婉很满意。第一天,能这样,不错了。
下午,客人又多了起来。有附近的住户,有过路的行人,还有听说了专门找来的。静婉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嘉禾也很忙。他要帮着递点心,帮着收钱,还要看着弟弟——建国虽然大些,但毕竟是孩子,有时会算错账。嘉禾眼睛尖,总能看出来。
“哥,这个该收三文,你收了两文。”他小声提醒。
建国脸一红,赶紧补上。
傍晚,点心卖光了。沈德昌又做了一锅,但不多,只够明天早上卖的。他累了,坐在灶间的小凳子上歇着。六十八岁的人了,站了一天,腰酸背痛。
静婉给他倒了杯茶:“累了吧?”
“不累,”沈德昌说,“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生意,虽然小,虽然累,但踏实。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东奔西跑,一家人在一起,挣干净钱,吃安心饭。
晚上算账,一天卖了二百块点心,收了四百文钱。除去成本,挣了一百二十文。
“不少了,”沈德昌说,“一个月下来,能挣三四块大洋。够咱们过日子了。”
静婉点点头。她数着那些铜板,一个个擦干净,放进钱匣子里。铜板沉甸甸的,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夜里,一家人挤在小炕上,却都很兴奋,睡不着。
“爹,明天还做豌豆黄吗?”嘉禾问。
“做,”沈德昌说,“不过得多做些。今天不够卖。”
“那我帮您挑豆子。”嘉禾说。
“好。”沈德昌摸摸他的头。
建国说:“爹,我记账记得对吗?”
“对,”沈德昌说,“就是字得练练,太丑了。”
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练,我一定练好。”
静婉听着,心里满满的。这是她的家,她的男人,她的孩子。虽然穷,虽然小,但有奔头,有希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沈记饽饽铺的点心,在前门外渐渐有了名气。有人说,这家的豌豆黄地道,芸豆卷细腻,驴打滚软糯,萨其马酥香。一传十,十传百,来买的人越来越多。
静婉的京片子也越来越溜了。她学会了招呼客人的各种说法:“您来点儿什么?”“给您包上。”“慢走,下次再来。”说得自然,说得亲切。没人看得出,她曾经是醇亲王府的格格,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现在就是个点心铺的老板娘,干净,利落,和气。
嘉禾也成了铺子里的小帮手。他记性好,客人要什么,他总能准确地指出来。有时候客人多了,静婉忙不过来,他就帮着递点心,收钱。虽然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沈德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小子,有灵性,是块学手艺的料。
一个月后,算总账。这个月挣了五块大洋,除去房租、材料钱,净剩三块。不多,但够一家人吃喝了,还能攒下一点。
沈德昌拿着那三块大洋,对静婉说:“等攒够了钱,咱们把这半间铺面买下来。”
静婉眼睛亮了:“能买吗?”
“能,”沈德昌说,“我跟房东打听过了,这半间铺面,卖的话要一百大洋。咱们攒几年,应该能攒够。”
一百大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天价。但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一天攒一点,一年攒一点,总有攒够的时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点心,开门,卖点心,关门,算账,睡觉。周而复始,枯燥,但充实。
静婉学会了更多北京话,学会了跟各色客人打交道。有挑剔的,她和气应对;有为难的,她不卑不亢。渐渐的,她在这一片有了好人缘,大家都叫她“沈嫂子”。
建国学会了记账,字也练得好些了。他还学会了算成本,算利润,有时候能帮爹娘出主意:“爹,豆子涨价了,咱们的点心是不是也该涨点?”
沈德昌想了想:“涨一文吧。但不能涨太多,老百姓吃的是个实惠。”
于是豌豆黄涨到三文,芸豆卷涨到四文。客人有抱怨的,但吃了点心,觉得值,也就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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