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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这时候进来一位女子,低眉敛目款款而入,提着壶给二人添上。段诠几乎是在水添好的一瞬间便去拿杯,因为心里急便握得满,被烫得一个激灵,手猛地撒开,正巧碰到了来人的衣角。
他原本没那么在意,只觉得哪有这般添水的丫头,给客人添滚水来,抬头一看正瞧着一张玉脸,再看来者的打扮绝不是丫头,吓得头低下去,生怕冲撞了她。
果然,那女子细声慢气道:“叔叔也太严格,人家虽为晚辈也是客人,总该叫人家喝口茶水吧。”
邹文讪讪一笑:“瞧我老糊涂了,倒难为你愿意听我唠叨。”说完又看着侄女假嗔道:“瞧你帮倒忙了不是,哪有用滚水添水的?给我贤侄烫成这样。”
女子欠身施礼,段诠口称不敢,心焦焦地盼着人家赶紧走,哪怕叫邹文再考教个把时辰也行。
等着人终于走了,段诠松下口气,又听邹文留他吃饭,匆忙回绝:“家父还等着侄儿回去禀报,实在是不敢久留。”
“这样?那好吧,你先一坐,等我找些东西,劳你带回去给你的父亲。”
段诠等了好长时间,邹文只拿出一个紫檀木小匣子来,等着他回家后段之缙打开一看,原本一对的双蝴蝶环佩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已经叫邹家人收下了。
第148章148段之缙见这个……
段之缙见这个事情有了着落才跟沈白蘋说清原委,沈白蘋手上书一合说道:“邹家三姑娘我是知道的,他家这个女孩儿也是小有声名,谁听了都得念一句好,叹一句可惜。”
“因着她给前未婚夫守孝的缘故?”
“正是。还没过门,愿意同未婚夫守一个孝期已经是很难得了,她可是连着守了六年,结果临了人家出了家,她没寻死觅活,这样的心性小女孩难有。”说完又想想自己的儿子,笑道:“咱家那个跟猴子一般,难为她能看上。”
段之缙找补道:“锁儿也还好吧,再者咱们锁儿长得俊俏啊,我瞧着尚书房里除了绥王,数着他最俊俏。也不能如此说,他俩是不一样的俊俏法。”
“人家姑娘也是少有的貌美,举止从容,我同邹家娘子一块儿去育婴堂的时候,带的那几个女孩儿就数着她最伶俐,配咱们家定然是配得上。不过……”
沈白蘋又犹豫起来,觉得此事不保险:“要我说大上个两三岁无所谓,只是母亲那里如何?阿娘能答应吗?”
段诠虽得王虞的待见,但人家心尖儿上的头一份儿是大孙子,再者段之缙素来有自己的主张,她不是很愿意干涉。但姨娘却宝贝的不得了,十六七的孩子还当成小哥儿伺候,若叫她知道给自己的心肝儿挑了个老姑娘,怕是会不乐意。
段之缙道:“女大三抱金砖,就跟阿娘说,年岁大一点好照顾我们锁儿。再者你也知道,邹家和咱们家几乎是一块儿兴起来的,知根知底,家境又差不多,最为合适。”
若再往上找,人家嫌弃段家的根基浅,其他的到底没邹家那般亲切,这一番也算是亲上加亲。
“那就先和母亲、阿娘说了,最后问问锁儿的意思。不过这也不能做准,毕竟八字不一定能合上。”
段之缙颔首,问过母亲,王虞撒手不管,觉得女孩儿虽然年岁大,但她叔父是户部尚书,还有大学士的虚职在身上,对着段之缙的仕途千好万好,自然是喜欢。阿娘一开始觉得女孩儿有些大了,但再看看自家这个杀才,找个年岁大的压压他才好,便也欣然应下来。
等着大人们都商议好了,蒙在鼓里的当事人才能知道这件事情,段之缙把儿子叫到书房来问话,小孩儿十天半个月也不见能被父亲郑重其事地叫一次,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多半是祸事
,便战战兢兢地来了书房,一路上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可有过错。
尚书房里是不要紧的,他好颜面,断不肯比别人差,因而每日都是下了苦功夫读书的,爹爹断不会因学问一事责怪自己。
自己这些日子也没有招猫逗狗,无论是娇娇奴还是段一撮都好生养老,绝没折腾过。
难道是前些日子叫大哥偷着给自己带禁书的事情被发现了?可就是些情情爱爱的书,爹他自己也看啊!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那也说不准,爹娘一向的主张就是“什么岁数干什么样的事情”,难保不是因为看杂书恼了自己。
段之缙叫儿子近前来:“你清楚得很,打年后就一直商量着给你议亲,我之前也问过你,家里有没有喜欢的丫头……”话说着,段诠砰砰跳的小心脏忽然放下,暗舒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段之缙叫他少做这些情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岁到了就该娶妇,当你爹不知道,你叫你身边的承思跟你娘打听了多少次?”
“今日叫你去邹家,可曾见过他们家的姑娘?”
段诠一下子回想起那个添水的女子,懵懵地点头,段之缙便道:“就是那个姑娘。”
“是那个?!”
段之缙又叫他不要大惊小怪:“怎得,你大呼小叫些什么?”他说着脸色一变:“你可千万别说这么短短的时日里,你就喜欢上家里的丫头了!”那自己非和邹文掰了不可。
“我上哪喜欢去啊!”
段诠的家教是极严的,他爹娘什么都教导了,但过了七岁便不许丫头伺候,周围一圈全是小子候着,一点儿女色也不准沾,从根儿上斩断了他沾染些恶劣习性的机会。
像施秉文、徐明宣这样家中东西风乱刮,甚至刮到部里去的,纯粹是找死,眼瞧着到现在只升到了郎中。
此外,如长乐王那般教养出不肖子孙,纯粹是讨债来的,因而要从小预防。
小年纪嘛,为着他自己和他爹的将来考虑,好好地长大才是正经事。
眼瞧着前头的哥哥娶亲,段诠也偷偷地想过,好奇地问那长了两岁的堂兄,成亲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段訚但笑不语,叫他擎等着成亲便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自己,却没了什么想法,只道:“若爹娘觉得那个女孩儿好,儿子自然也愿意。”
说实话,这样折腾了一遭,不过是叫人家相看了一顿,段诠自己如何有什么计较?他只记得当时匆匆忙忙的,好似是漂亮的。
段之缙道:“跟你说明白,比你长了三岁,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不过我和你娘都很满意。你没和她说过话也不要紧,京城的花会也好办了,那天郊外的御园会开给内城的人玩耍,你还能再看看她。大人们都会给你兜着,远远地说上一两句话是不要紧的。到那时你再跟我说相不中,咱们还能用八字不合的借口推脱,这样谁也拿不住话柄。可若过了花会你还是说听爹娘的,爹娘就给你做主彻底定下来,可再没有反悔一说。”
“儿子明白了。”
京中的花会是去年才兴起的聚会,因为往来贸易愈发的频繁,大江南北的花卉汇集京城,连境外的花种都有。
皇帝在潜邸之时就喜欢举办诗会,清明、端午、中秋,场场不落下,登基之后御园直接放开了去,焦长卿时常邀人聚会作乐,皇帝则偷偷出宫登高观看。
现在办花会也是专为了一个“玩”字,还特意给百官们放假,只留几个人当值。
花会当日正是暮春的尾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层次分明的芬芳,千百种香气被暖融融的日光蒸腾、糅合,凝成一种馥郁到滴下来的味道,沉甸甸地悬在壶中日月园的亭台楼阁、曲径回廊之间。
大江南北的精华与四海八方的奇珍俱在眼前。
魏紫姚黄的牡丹是园中的老角色了,京中的贵人这么多年也看够了玩够了,没甚意思,此时全挤挤挨挨在一艘巨大的琉璃制西洋船四周,时不时传来啧啧称奇声。
得益于“两口通商”之利,不远万里而来的异国奇葩被精心安置在特设的“海舶珍卉”区域,放在晶莹剔透的西洋玻璃暖房的船型花盆中。郁金香硕大饱满的球根花朵,颜色浓烈到要流下来,贵妇们步摇乱颤,用放大镜细细观赏,时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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