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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派你来的吧。”
鹿鸣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将鹿雨菲精心编织的温情涟漪统统压平。
鹿雨菲的指尖还悬在他胸口,那姿态像一尊被突然拔去电源的机械人偶,维持着某种尴尬的、尚未收回的亲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嘴角弯起一个令鹿鸣川胃部痉挛的弧度。
“鸣川,”她收回手,藏青色丝巾的边缘扫过他西装的第二颗纽扣,“话也不能这样说。”
“身为你的表姐,我也同样对你很是期待。”
“是吗?”鹿鸣川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鹿雨菲的睫毛颤了颤。
随即,她笑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近乎释然的坦荡。
“果然瞒不过你。”
她转身,重新坐回沙中央,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
“确实是大伯让我来的。”她仰头看他,目光里那片悲悯的温和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冷酷,“你知道以他的性格,有些话也不好当面和你说,但不管怎样——”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鹿鸣川定了定神,鹿忠显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父亲——想起鹿忠显站在鹿宅台阶上,背对着风雪,说“从今往后,鹿家不再有白恩月这个人”时的冷硬;想起他用数十个孩子的前途做赌注时的威压;想起他最后那句“别忘了慧瞳,别忘了鹿家,更别忘了你是我儿子”时的警告。
那个男人从不会展露出柔软的一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存在柔软的一面。
他只会命令,只会威胁,只会用那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的目光,将所有人钉死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些事,”他说,声音藏着几分苦涩,“不用他告诉我该怎么做。”
鹿雨菲的眼神暗了暗。
“但这次不一样。”她犹豫开口,“大伯说,慧瞳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十三。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正在暗中联络祁连,想趁峰会前逼宫。”
她倾身向前,米白色针织套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精致的锁骨。
“他说,”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他的耳膜,“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愿意……”
她停顿几秒,像是在重新组织一个绝佳的措辞:
“——不愿意看着你毁了自己。”
鹿鸣川僵住了。
他看着鹿雨菲——看着她眼底那片过于真诚的、近乎表演性的恳切,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得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毁了自己?”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尖锐,“我不是他的作品,不需要听从他的指挥,现在掌握慧瞳的人是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鸣川!”鹿雨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想?大伯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步伐沉重地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只是将所有人都看做是他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某种在内心深处酝酿许久的情绪呼之欲出。
“姐,”他平静开口,听不出情绪“你知道父亲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吗?”
鹿雨菲没有回答。
她维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将会影响鹿家命运的男人。
“他担心的不是我。”鹿鸣川转过身,“是他自己。是他亲手缔造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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