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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厌倦了的,是他。
他又如何能不厌倦呢?没有结果的付出,谁又能坚持到天荒地老?他吕季文又不是神,他没有无限的时间可以耗在同一个人身上。
于是,他主动选择了离开,连个条子都没有留,就离开了。
这,便是秋羽白口中所谓的“风流债”,所谓的他欠他的。
那么,这根本构不成亏欠的亏欠,时隔多年之后,又要被提起来做文章了吗?这不会太……
太贱了吗?
所以,这并不值得告诉郭剑一,甚至并不值得操心费神,这种破事儿,只要他意志坚定将其拒之门外,也就可以了。
而至于被拒之门外了的秋羽白么……
此时此刻,他并不清楚吕季文是怎样决定的,他只是坐在酒吧里,听着旁边跟他搭讪的老外叨逼叨叨逼叨一通攀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直至心里空到快要炸裂了,才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离开。
在酒吧,却没有喝一口酒,有人靠近,却都不记得对方的相貌,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在里头消耗了多长时间,这段时间内,只是在发呆的比例又有多少。他茫茫然进去,急匆匆出来,唯一真切感知到的,是刀口的刺痒。
要下雨了。
坐在那辆漂亮到极致的白色敞篷法拉利驾驶座上,抬头看了看上面飘着不知道是雾霾还是乌云的天,他离开了酒吧区。
凡是漫无目的在街上晃荡的,不外乎两种人,有伴儿而不想回家的,没伴儿亦无心回家的。秋羽白算后者。
按说,他该回去,早点回去,洗个澡,躺下休息,毕竟刚从医院活着出来没多久,他是最不应该大半夜了还在街上闲逛的那类人。
可回去了,家里又有什么呢?猫?倒是有猫的,可猫不止一只,人家毛茸茸的两坨亲亲热热又搂又抱,不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根本就无所谓他的存在与否啊。空调?得了吧,初夏时分,入夜之后还是微凉的,白天的那点热度,早就随着夜风散去了,他要再在空调房里呆着,那身边真是需要一个可以暖床的才行。
但他是孤身一人,他没有暖床的伴儿,这就又回到了最开始漫无目的游荡的初衷。这是一个衔尾蛇一样的死循环。
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就拐进了一条格外拥堵格外热闹的街。
眼中全是氤氲的红色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进了簋街的街口,蔓延的红,是头顶横空而挂的一串串大灯笼。这种时候,似乎想要逃,都困难了。空气中都是烧烤和小龙虾的味道,路两侧都是临时停放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停放的车子,拥挤得只剩下一条车道可以正常行驶,他除了想方设法赶快开出去,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早就过了喜欢引人注目的年纪,再被路人一边盯着看一边指指点点说什么“唷,法拉利!豪车啊!”之类的,他已经会觉得尴尬了,秋羽白看着前头根本不动弹的车队,和导航屏幕上这一路红得发黑的拥堵状况,一咋舌,整个人焦躁起来。
于是,他忘了看红灯,他只急着赶快在前面那辆车挪动了几米时跟着踩油门顶上去,而就是这短短的半秒钟的时间里,他的焦躁让他差点撞上了过路的行人。
只能说,万幸。
万幸离他最近的是几个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的年轻人,稍微靠后的一个喊了声“哎!李臻!看车!”,最前面那个就猛然一止步,赶快向后撤身,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秋羽白本来想道歉的。
但那个被叫做李臻的,在他下车道歉之前,就先一步来了火气,一巴掌拍在他的前风挡上,指着鼻子冲他嚷嚷了一句:“你瞎啊?!不认识灯啊还是色盲啊叔!!”
“……叔?”重复了一下最后一个字,秋羽白冷笑了一声,刹那间,想要说声对不起的念头,就灰飞烟灭,尽数随着夜风滚滚而去了。
人,在真的难受了的时候,在真的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就是会爆发出一种恐怖的能量的。
这一点,在秋羽白身上得到了证实。
李臻那句不轻不重的挑衅,让原本打算道歉的他,半点低姿态也懒得采取了。直接拉开车门,他下了车,双闪也不打,也理都不理后头的司机鸣笛闪灯探头看,就那么站到了比自己高半头的年轻男人面前,微微挑着嘴角,用听起来温和平缓的声音说了句:“你再说一遍。”
只能说,年轻的雄性,是真的经不起挑衅的吧。
李臻也没抬高音量,甩开旁边同学想要拉他一把的手,坚定地认为自己一点儿错也没有,错都在这个土财主身上,哦,你开个法拉利穿身儿阿玛尼我就得怕你了?!自己不占理,牛个屁!
“说几遍都成,可我不当没素质的人,有本事你把车停路边儿,有本事你别碍事儿,你找个地方停好了车再回来找我,我跟这儿等着你!但凡跑了我是你小舅子!”
江湖气一上来,平日里随和随性甚至有点儿随便的李臻,就来了精神头儿,好像骨头都跟着硬起来,宛若金刚狼附体了似的。
其实当天,李臻和秋羽白相遇的点,巧到了极致。
刚和同学聚会完,吃过麻小喝过扎啤的他,多少是有点儿酒劲儿顶着后腰的,酒劲儿加上火气,以及刚刚受的不大不小的惊吓,种种原因结合起来,让他成了宁死不低头的那个。
于是,他在秋羽白也火大地干脆说“我没地儿停车!你也不看看这儿是哪儿!有本事你上车跟我掰扯到底!”时,想都没想,就真的义无反顾,革命烈士一般,昂首挺胸,进了那辆法拉利的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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