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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刚从暖气房中出来的于学忠精神一振,却也感到刺骨的寒意。张学良的座驾已经动,车灯在雪夜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于学忠的汽车也迅开了过来。
“少帅!”于学忠快步走到张学良的车窗前。车窗摇下,露出张学良那张依旧毫无血色的脸。
“孝侯,”张学良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今夜…多谢了。”他没说谢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少帅言重了,忠臣护主,分内之事!”于学忠沉声道,随即压低声音,“少帅,此地不宜久留!杨、常居心叵测,恐有后手!请回帅府!”
张学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知道。回去再说。”他摇上车窗,汽车立刻轰鸣着冲入风雪之中。
于学忠也迅上车。“跟上少帅的车!快!”他命令道。汽车紧随其后。王勇坐在副驾,警惕地注视着后视镜和道路两侧。雪夜的道路湿滑难行,两辆车都开得飞快。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于学忠的心并未因离开杨府而放松。常荫槐最后那个阴冷的眼神,以及他对随从的耳语,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他担心杨、常会狗急跳墙,在半路设伏或者采取其他极端手段!
“王勇,注意警戒!枪上膛!”于学忠低声命令。
“是!”王勇和开车的卫士立刻拔出手枪,子弹上膛,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脆。
风雪更大了,密集的雪花疯狂地拍打着车窗,能见度变得极低。汽车如同汪洋中的孤舟,在昏暗的街道上疾驰。于学忠的神经绷到了极点,他紧盯着前方少帅座驾的尾灯,那是这茫茫雪夜中唯一的方向。
突然,前方路口拐角处,似乎有几道黑影晃动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在风雪和建筑的阴影中!
“军座!前面有情况!”王勇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枪。
于学忠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真的来了?!
帅府定策
千钧一之际,前方路口猛地射来数道雪亮的车灯光柱!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几辆满载士兵、架着机枪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猛兽般冲了出来,迅在路口展开,封锁了道路。士兵们动作迅捷地跳下车,依托卡车和地形,举枪警戒。
不是伏兵!是援兵!
于学忠一眼就看到了卡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振唐!还有大帅府卫队旅长刘多荃(字芳波)!他们身后,是荷枪实弹、神情肃杀的大帅府精锐卫队!显然,李振唐和刘多荃接到警报后,以最快的度点齐人马赶来了!
张学良的车停了下来。于学忠的车也紧随其后刹住。于学忠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张学良车旁。
张学良也下了车,看着眼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卫队,又看了看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焦急和庆幸的李振唐、刘多荃,最后目光落在于学忠脸上。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悸动。
“少帅!卑职刘多荃护驾来迟!”刘多荃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少帅!于军长的命令已带到!”李振唐也上前复命。
“好!好!好!”张学良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力量。他重重地拍了拍于学忠的肩膀,又对刘多荃和李振唐点了点头,“你们,都是好样的!东北军的脊梁!”
风雪呼啸,吹动着众人的衣襟。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却无法冷却心中沸腾的热血和劫后余生的激荡。张学良站在雪地里,望着杨公馆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冰冷如铁的决绝。那眼神,让于学忠想起了关外深山老林中,被逼到绝境、即将出致命一击的猛虎。
“回府!”张学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呼啸的风雪,“芳波,立刻以我的名义,密令警务处长高纪毅、侍卫长谭海、卫队旅营长孙铭九…还有于军长、辅帅,马上到帅府老虎厅议事!要快!记住,是密令!”他特意强调了“老虎厅”三个字。
“是!”刘多荃大声领命,立刻转身布置。
张学良转身上车。于学忠紧随其后。车队在精锐卫队的拱卫下,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冲破重重风雪,向着大帅府——那个即将决定东北未来命运的地方——疾驰而去。
车窗外,奉天城的万家灯火在飞雪中明灭不定,如同这晦暗不明的时局。于学忠知道,一场决定东北命运、也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风暴,已经在这寒冷的冬夜,无可避免地被点燃了。杨府宴席上的暗流,终于要化作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而他们,正身处这漩涡的中心。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毅地望向前方浓重的夜色。
风雪,更急了。奉天城,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茫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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