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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那你是怎么想的?”姜清窈默然良久,轻声问道。
谢瑶音垂首不语,隔了很久才道:“窈窈,我不知道。”
“我一面舍不得父皇母后还有你,一面又情不自禁向往那辽阔无垠的草原。听说西凌民风奔放,不像我朝礼教规矩森严不可逾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被束缚。”
“那位赫连世子,你对他印象如何?”
谢瑶音怔怔道:“我只把他当做一位很投契的朋友,从未想过嫁给他。我也不知,他那时对我的态度,究竟是真心实意当我是朋友,还是有所谋算。”
“还记得,从前我们在三妹妹帐子外听见的话吗?”她笑了笑,“那时我对贵妃的话很反感,可事后细细想来,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我注定无法知晓,世子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谋求算计。”
“窈窈,为何我们女儿家的婚事,都是这般的身不由己呢?”谢瑶音靠在了她怀里,语气低落,“我无忧无虑地过了这么多年,可没想到,转眼我也到了该谈论亲事的时候了。皇室公主看似风光,却也有这么多的无奈。”
“若我注定无法违抗父皇的旨意,只能嫁去那里,我们往后是不是没法再见面了?”谢瑶音抬起头看着姜清窈,有些神伤。
姜清窈眼底一酸,柔声道:“不会的。阿瑶,我们——我们不会就此分别的。”
可她心底却也是一片迷惘,不知前路究竟会怎样。
“窈窈,”谢瑶音神色清明了几分,用力握住她的手臂,“你不是皇家人,身上没有那么多责任。你一定要让母后为你做主,只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不要让自己的婚事掺杂了其他利益。”
“我知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五皇兄?”她的语气带着醉意,说出的字句却清晰可闻。
姜清窈心尖一颤,却是抑制不住地点了点头:“是。”
谢瑶音眉眼缓缓一松,面上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果然很了解彼此。你虽从未明说过,可我还是瞧出来了。”
“那是当然。阿瑶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姜清窈心中一片酸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笑着道。
“窈窈,”谢瑶音反复唤着她的名字,“五皇兄如今的处境大有好转,不再是过去那个卑微落魄的皇子。我想,若是他真的有意娶你,父皇未必不会答应。只是皇长兄尚未娶亲,只怕得等他先行定下太子妃,父皇才有余暇思量其他人的婚事。”
“可是”姜清窈却没有露出任何欣悦之色。无法在谢怀琤面前说出口的话,此刻在谢瑶音面前倾泻而出:“阿瑶,或许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她虽不是皇室中人,但姜家既有军方势力,注定不容小觑。这就意味着,她的婚事并不见得能够轻描淡写敲定。以皇帝那多疑而谨慎的性子,又会如何安排呢?
姜清窈幽幽叹气,侧头看向谢瑶音,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不由得一笑,轻手轻脚扶着她躺下,自己则去了甲板之上,打算透一透气。
喧嚣鼎沸的人声萦绕在耳边,姜清窈抓住船杆,低头看向悠悠流淌的河水,看着映在河面那璀璨的光亮。
听了谢瑶音的话,她恍然间意识到,她们已不再是懵懂孩童,或许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无所烦忧,不必为纷扰世事而百般思索,辗转反侧。
往后的桩桩件件事情,都如千钧巨岩,沉沉压在身上。姜清窈第一次感受到了年岁的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变化。那生辰之日的喜悦,转瞬被这样的愁绪所取代。
她倚在栏杆旁,兀自长叹了一声。直到夜色渐深,才返身回了船舱。
这一晚,姜清窈睡得很不安稳,怪梦频频,扰得她不断惊醒。再度睁开眼,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天色是淡淡的蟹壳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头压着乌云,直令她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姜清窈有些心神不宁,一颗心几乎乱了序。她起身推门,却与步履匆匆的微云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她见微云面色有异,忙问道。
微云眉头紧锁,抑着嗓音道:“姑娘,前头船上传来消息说,五殿下昨夜饮多了酒,不慎落了水。因那时夜色已晚,竟无人察觉,直到今早天明,侍奉的宫人才发现,急忙派人去找时,却——”
“什么?”姜清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微云慌忙扶住她,道:“姑娘当心!”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把抓住微云的手臂,急声问道:“那现下找到五殿下了吗?”
微云面露不忍,低声道:“扶摇河宽阔绵长,有几处水流极其湍急。五殿下落水已久,如今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前世双手沾染了她的血。
头痛欲裂。
重重迷雾笼在眼前,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没了性命,已然入了黄泉。残留在意识边缘的,是无边无际涌上来的江水,冰冷而窒息,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其中。然而这缕意识却模模糊糊,极不真切,亦让他觉得荒谬。
谢怀琤昏昏沉沉地躺着,只觉得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额头处那烙入发肤的滚烫温度。
眼前一片迷蒙,思绪也随之凝滞而混乱,辨不清来路。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顿时觉得喉咙处犹如被利刃划过,痛入骨髓。他渐渐觉得周身忽冷忽热,如同被烈火和冰山双重折磨着,心跳一声声急促而剧烈,如带着尖刺般叩击在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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