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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如同锈蚀铁器强行启动的摩擦低吼声响起!
就在少女身躯坠落的斜下方,那个僵硬佝偻、背负着沉重兵刃的身影,以一种与其沉重姿态极不相称的度猛然前冲!几乎是出于某种烙印在凶兵残骸深处的、对脆弱猎物的本能俯冲!刘子云那只未曾异变的左手,以一种既不是接扶也不是擒拿、更像是机械臂卡爪的怪诞姿态,迅猛地向那坠落的身影捞去!
他的手指冰冷僵硬如铁钳!指尖带着未褪尽的铁灰色焦痂!
冰冷的钳子触碰到了少女细软的腰肢布料的触感!
坠落之势被强行阻止!巨大的冲力让刘子云本就布满裂纹的铁屑外壳再次震颤,右肩背负重刀处猛地向后一沉,骨骼内部爆出一连串更凄厉的“咔…咔嘞嘞!!”挤压破碎声响!剧痛让他冰冷的意识都为之一颤!
少女被他那只冰冷坚硬如铁的左手半提着悬在坡上,足尖勉强点地,避免了后脑直接撞石的重创,但脸色已吓得惨白如纸,惊魂未定。
“小姐!”
两名护卫反应极快,已经飞身下马,刀锋出鞘半截,带着凌厉的劲风和暴怒,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目标直指胆敢触碰小姐尊躯、形如枯槁的刘子云!
“拿开你的脏手!找死!”护卫的怒吼如同炸雷!
雪亮的刀锋带着森然寒气,映照着刘子云那张覆盖着铁灰色污垢、麻木冰冷的脸。
被提在半空的少女惊喘甫定,带着恐惧和水汽的双眸下意识看向那近在咫尺、几乎贴着脸侧、覆盖着铁灰色污垢和诡异焦痂的脸……她似乎要说什么,但目光在掠过那双麻木空洞得如同蒙了厚厚一层灰翳、几乎看不出活气的眼眸时,骤然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似曾相识的迷惑……“你……”
刘子云那只冰冷的铁手如同触碰到烙铁般猛地一抖!少女的话被瞬间打断!就在护卫的刀刃几乎及体的刹那,他如同破败的木偶,僵硬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沉重的破浪刀再次撞在地面碎石上,出低沉的嗡鸣。喉头剧烈滚动,挤压残破的声带,只出一种更加沙哑、浑浊的、如同气管灌满铁锈的声音:
“嗬…吼……”
老瞎子此时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到中间,张开双臂,用他那枯瘦的身躯挡在刘子云和杀气腾腾的护卫之间,嘶哑的声音带着变调的焦急:
“误会!天大的误会!官爷息怒!他就是个没几天活路的残废聋哑人!又聋又哑!刚才没听见避不开!还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怕是吓懵了碰巧拉扯了一把!千万息怒!他不是存心啊!”
他疯狂地给眼神空洞僵硬的刘子云使眼色,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又扭头朝那被护卫扶住、脸色依旧苍白惊疑的鹅黄袄子少女连连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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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位好心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他连路都快走不稳了,哪有坏心!都是误会!全是误会!”
混乱中,无人注意刘子云此刻身体的细微变化。那冰冷麻木的躯壳深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一声短促的“你……”刺入,沉寂多日的、属于“刘子云”而非“炉鼎”的意识之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冰封的墨池瞬间卷起一个浑浊的漩涡,映出鹅黄袄子少女熟悉又模糊的轮廓——是她!那个在破庙险境中被他下意识护了一下,却只换来一句冰冷斥责“滚开!谁要你挡!”的落难女子!
为何再见,已是半人半鬼?
为何相见,不敢相认?
冰冷的异力感应到了意识深处的波澜,骤然收缩,如同冰冷的枷锁收紧,将那点微弱的、属于“人”的情绪瞬间碾灭!只剩下喉头的铁锈腥气和深入骨髓的空洞与麻木。
鹅黄袄子的少女——谢菱——秀眉紧蹙,惊魂未定地靠在护卫身边。她望着老瞎子那急切的解释,又看向那个佝偻着、背负巨大残刀、浑身散着破败冰冷气息、眼中毫无神采的“残废聋哑人”。那张布满污垢的脸上确实看不出凶戾,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方才那接触时冰冷的触感和奇特的坚硬感挥之不去,尤其那双眼睛……太像了!像那个虽然落魄、但眼神清亮的书生!可……怎么可能?短短时日,怎会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且还成了聋哑人?
惊疑不定间,方才那匹受惊头马的嘶鸣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一名护卫检查过马匹后,上前一步,眼神冷厉地扫过老瞎子和刘子云,在后者身上那把沉重破刀上短暂停顿了一下,又对谢菱低声道:“小姐,只是磕破点皮,无碍。此地偏僻,不宜久留。正事要紧。”
谢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困惑与那莫名的不安。她点点头,声音微带不稳:“罢了……走吧。”再未看刘子云一眼,在护卫严密的簇拥下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护卫冷眼剐了老瞎子一下,丢下几个铜板:“算你们运气!滚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尘土混合着冰屑飞扬,一行人快离开了这冰冷的三岔口,消失在前往落霞集的官道尽头。
寒风卷过野驿的残骸,卷走最后一点马蹄扬起的尘土。
刘子云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扎进冻土的枯木,只剩背后那把破浪刀在风中出细微、低沉、几不可闻的、如同磨牙般的嗡鸣。老瞎子捡起地上那几个冰冷的铜钱,摸索着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听声辨形……那丫头片子身上的丝,捻的是金孔雀绒……护卫鞍鞯上带着寒鸦堡的‘霜翎刺月’暗纹……嗬,好大的来头……小子,你身上那点死铁味儿,好像把人家的‘金翎雀’吓掉了几根毛啊……”他浑浊的眼珠“看”向刘子云那张被铁灰色覆盖的脸,声音冰冷、空洞,如同坟茔里的呓语,“……记住这身行头……记住这寒鸦堡的旗号……往后的路,要么绕着走千里开外……要么……嘿嘿,真有本事把这身死铁疙瘩磨成杀人的好刀时,别忘了……找这口窝囊气……替你自己,也算替那刀里死不干净的老冤魂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冰风如刀,刮过刘子云的脸颊,吹不散其上冰冷的硬壳。老瞎子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钉,一根根砸进那冰封的意识之湖。湖面下,浊浪暗涌。
落霞集……寒鸦堡……他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浪刀冰冷的刀柄。
远处传来几声沙哑的鸦啼,撕破了荒野的寂静,也送走了那点偶遇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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