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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天阙论武的日头近了,栖云镇的空气里都裹着躁动。“王石”佝偻着背,沉默地重复着“云来”客栈后院柴房的活计。斧头起落,咔嚓、咔嚓,木柴裂开的缝隙间,黝黑的脸上木然如石雕。前厅鼎沸人声随风灌入后院,带来只言片语:
“……此番琼天阙论武,非同小可……”
“……严防死守!那血屠魔头销声匿迹多年,恐借此时机……”
“‘清光禁绝大阵’已全面运转,连只苍蝇也……”
“……必叫那刘子云有来无……”
声音传入王石耳中,激不起半分波澜,深褐色的眼珠像两颗干涸的泥丸。他只是机械地劈着柴,仿佛那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名字,不过是风里飘过的一粒尘埃。
直到那日清晨。扫帚擦过柴房与客栈后门连接处的阴暗角落,破旧的砖缝里,一点与泥土污垢截然不同的颜色刺入眼帘。
那是一根断裂的柳枝。
不过三寸长,通体枯黄,唯有断茬处还凝结着一点生时的翠意。表面沟壑纵横,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痕迹,像是被极纤细又极其狂乱的刻刀反复蹂躏过无数次。
嗡!
记忆的闸门被这只柳枝狠狠撞开!不是客栈外随手折来的那种。它太像……太像师兄宋青梧生前常佩在腰间、时时凝神擦拭把玩的那一截!那是师兄从归墟古陵畔一棵千年垂死老柳上亲手折下、以心神温养的心爱之物!他曾亲眼见师兄,在晚霞漫天的剑坪旁,于手心凝出剑意微芒,一点一点,在那柳枝上刻下属于自己的、无人能懂的细微剑痕!
归墟古陵!那个印刻着师兄“守道”与“好好活下去”临终意念的绝望之地!这截柳枝怎么会出现在此地?一个与师兄完全无关的客栈角落?!
王石的呼吸瞬间窒住!佝偻的背脊骤然僵硬!深褐色的瞳孔在那一刹那缩至针尖!握着扫帚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让枯朽的扫帚杆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近断裂!
一股狂烈的、混杂着剧痛、惊骇与巨大疑团的冰冷风暴在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里炸开!这绝不是偶然!这截刻满了师兄痕迹、被遗弃在暗角尘泥中的残枝,像是师兄跨越了生死的冰冷嘲弄!
他死死盯着它。那点断口处的微绿,如同幽冥深处的鬼火,灼烧着他灵魂深处那片被强行冰封的无尽焦土。师兄最后那燃烧着决绝微光的眼神,那句被业火焚烧了无数次的“好好活下去”,瞬间被这截枯柳点燃!炽烈的煎熬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死寂。
他僵硬地弯腰,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傀儡。
黝黑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拂去柳枝上厚厚的尘泥。指尖触碰到那些细小而狂乱的刻痕,每一道痕迹,都仿佛刻在他自己的神经上。
愤怒?悲怆?迷茫?
不。
最终,凝固在他深褐色眼眸底部的,是一片冰冷燃烧到极致的、浸透了血色的决然!
他将那截残柳,紧紧攥进掌心。
尖锐的断茬刺入皮肉,一丝冰冷黏腻的鲜血渗出,迅被残柳的沟壑吸收,不留痕迹。
剧痛未能缓解心中的寒冰风暴分毫,反而成了某种锚定。
他缓缓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佝偻姿态,重新拿起扫帚,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劳作者片刻的眩晕。但掌心的那抹冰冷粘腻,像一颗埋入心脏的冰种,释放着丝丝缕缕冻结灵魂的寒气。
“新来的!什么愣!天大的事也别耽误了这院子!赶紧洒扫干净!各门各派的仙长都陆续到了,莫惊了贵人!”管事的叫嚷声像鞭子抽来。
王石立刻换上那副惶恐拘谨的憨笑,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不敢耽误!这就扫!这就扫!”
他低头,更用力地挥动扫帚。
尘土翻扬。
没有人看见,在他被粗布衣领遮挡的脖颈下方,那冰冷柳枝的印痕正死死烙在掌心,渗出的血与干涸的绿意混合,如同一个尚未完成、却已浸透寒意的古老契文。
栖云镇在沸腾般的等待中迎来了琼天阙论武的开端。王石依旧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劈柴、担水、清扫马厩。只是夜夜柴棚角落,他指尖总摩挲着那截冰冷枯柳,眼中反复推演着那被幽冥之力烙印的、来自兵符核心的《幽冥兵箓》,其最深晦的“断空引”秘篇在心神中与掌心柳枝的微弱生命印记剧烈共鸣!枯枝上的每一道细密刻痕,都在意识的推演下,化作一根根牵引空间的坐标丝线!
云顶天坛的盛况如风般卷过小镇。王石每日早早“歇下”,在柴房最深的黑暗中闭目,实则意念如丝,延伸入客栈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用于传信水镜旁逸出的驳杂能量流。水镜每日都映照着天坛之上的盛况:
各派精锐云集!刀光剑影纵横!厉沧海烈火焚空!碧涟漪水月生寒!激战撼动山岳!清光大阵明灭不定!无数修士精元澎湃,生命之火如同亿万火炬在燃烧!这些画面,在王石眼中,变成了喂养《兵箓》“断空引”最好的饵料!他贪婪地“吞食”着每一丝散逸出的、关于天坛阵法节点、气机流转、修士强弱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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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枯柳印记渐渐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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