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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回 两别（第1页）

“啊…啊…”

飓风停歇时，阿壮总算是有了些许反应，猎户沉吟着扭动身体，似有醒来的迹象。

“阿壮，你醒了吗，阿壮？”伏在猎户身上的芹儿马上就察觉到了。

长风初起的时候，芹儿便心知不妙，然而阿壮还在昏迷，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眼见疾风骤起，情急之下，芹儿心中一横便伏在猎户身上，保护他不会为飓风所伤。

“啊…啊…”阿壮呻吟着缓缓摆动脑袋，却还没有睁开眼睛。

“阿壮，阿壮，快醒醒！”芹儿见状急得眼带泪花，然而两手还在压着猎户的伤口，只得更加卖力地呼唤。

芹儿坚持不懈地呼唤多时，猎户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芹儿……”阿壮左右环顾，眼神迷蒙，似是并未看清眼前景物，单单是通过声音识出芹儿来。

“阿壮，快一点，这里危险，快一点离开，”看到猎户醒来，芹儿用肩膀擦了擦眼泪，手上却未松开猎户手臂上的伤口。

“危险？”阿壮闻言眼神一定，终是看清了眼前的人，“芹儿，这是怎么了？”

“阿壮，你快起来，快点离开，”芹儿焦急地说道。

“你受伤了？”阿壮缓缓坐起身来，却看见芹儿肩背上有数道伤口，伤口深处呈现紫黑色，猎户眼中立刻有了怒意，“是谁伤的你？”

“别管我了，你快点走！”芹儿抓起阿壮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话音未落，一道长风斩落，头上枝叶，引得猎户本能地用手臂匆匆遮挡。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醒过来的阿壮显然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头顶已是星夜，可远方的天际却还是正午时分的模样，黑夜与白昼交织，界限分明。猎户茫然地看向四周被摧残倾倒的枯木，还有远处跳跃晃动的黑影。

“快起来！你得快点逃离此地！”芹儿用力推着阿壮的肩膀，催促他站起身来。

“芹儿，那你呢？”阿壮万分不解地望向眼前这位泪眼相看的妇人。

“芹儿！你还磨蹭什么呢？事关我族存亡，你不可能置身度外！”方才递来小刀的老妇人气急败坏地对芹儿叫嚷道。

“存亡？”阿壮见那老妇人浑身黢黑，动作诡异，便本能地摸向他背后，只是那里已经没有猎弓了。

“阿壮，快走！”芹儿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殷红的血珠洇出单薄的嘴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而后引刀刺向她的左臂。

“你这是干什么？！”阿壮见状大惊，然而却见芹儿伸手扒开那道伤口，露出一方紫黑。

事到如今，猎户才明白眼前妇人伤口深处的黑紫不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而是被掩盖住的皮肤。

阿壮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芹儿扯下她手臂上的皮肉。

一道风刃掠过，被斩作数截的赤眼鬼物摔落在地，邪鬼的头颅当即脱离脖颈，而那一双充满怨毒的赤红鬼眼还在圆瞪着，好像还不能相信它即将消亡的命运，缓缓滚落到猎户脚边。

阿壮浑身一震，双眼颤动，不敢低头确认方才看到的景象，然而身体里的某种情绪又似乎是快要苏醒一般，让他的目光不自主地下移。

“啊啊啊啊啊啊！鬼！鬼啊！”目光对上赤红鬼眼，登时阿壮瞳孔骤缩，仿佛是忽然回忆起残留在身体里的恐惧一般，惨叫着向后匆匆退去。

芹儿心中一紧，手中短刀滑落，年轻的妇人想要辩解，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怔在原地，无助地望着慌乱无措的猎户。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而阿壮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甚至到不顾周遭程度，散乱的枯木绊在他脚跟上，猎户当时就摔倒在地。

“阿壮！”

见此，芹儿一声轻喝，气势如虹。猎户当即就被镇住了，想是从未见过她露出过如此神情。

芹儿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纵使双拳紧握也难以压抑心中复杂的情绪，年轻的妇人轻轻合上双眼，一滴清泪划过脸颊，而当双眼再次张开时却是目光凛凛。

“走！”

芹儿声音颤抖，满腔心绪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字。

阿壮浑身一震，眼中回复了些许光彩，遂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逃去。

望着猎户渐渐远去的背影，芹儿喉中一声哽咽，泪水夺眶而出，终是忍不住伸手向那渐渐模糊的身影，然心底终是明白这一别便是永诀，颤抖的手指缓缓收回。

“啊！”

忽然心口传来尖锐的剧痛，芹儿始料未及，不住叫出了声，低眼却见胸口被一柄明亮的长剑洞穿，连怀中的孩子也一并贯穿。

芹儿愤然回，只见身后一人，身着一袭洁净的灰色道袍，神情淡然，眼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方才出手这一剑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芹儿！”阿壮听到惨叫声，不由回头，却看见芹儿被来路不明的道士刺穿胸膛，不觉间心中怒火骤起，猎户伸手背后，却现他已经没有了弓箭。

“走啊！”芹儿见阿壮回头，心底一悸，随即双手握住刺穿她身子的长剑，倾尽余下的气力化作一声对远方的竭力嘶喊。

阿壮闻声身子一震，或愤恨或迷惘，紧咬的牙关说不出一句话来，但见芹儿这般，却终是咬牙转身而逃。

芹儿见此心中一松，就连手上的力气也就弱了下来。

“何苦呢？反正很快就会在黄泉路上相见的，”李相儒冷眼旁观这场诀别。

“你休想！”芹儿闻言不顾长剑在心口刻下的锐痛，愤然转身，怒目的左眼已是化作赤色鬼瞳，尖锐的鬼手直指对方胸膛。

见此，李相儒不屑一笑，随即抽剑回斩，锐利的锋芒斜劈柔弱的身躯。

心意决然的舍命一搏，却也未能伤及对方分毫，一点珠光从芹儿眼角飘落，最后留存于心中的不知是不甘还是悲愤，抑或仅仅是一分担忧，但最终也只能任由身子倾倒。

“区区恶鬼……”李相儒低眼冷冷地瞥向妇人的尸，又望向逃至远处的猎户，遂冷哼一声道，“也罢，马上送他去见你。”

只是还未踏出三步，却见一道身影踏风而来，手中剑锋一横，拦在眼前。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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