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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罪状（第1页）

“果真还是个孩子。”九尾又以这种语气说话了。

萧清旃不以为然，“你十八岁在做什么？”

“那时奴家尚未化出人形，但已经和许多同类不同了，可又受本能驱使，做着和同类一样的事……”螳螂绕着他蚊子似的“嗡嗡嗡”不停言语，“捕猎、交酉己、繁殖……不管捕猎多少食物，我总是觉得特别特别饿，所以那一年我在交酉己时吃了好几只公螳螂，它们可比人类男性强多了，可以一边交酉己、一边被吃，多方便呀！它们的脑袋比皇宫厨房里做的角炙腰子还好吃哩！”

萧清旃垂落眼睫，“那你与他，倒极相近……”

谢月檀不也如是吗？不是意图利用交酉己杀人，就是会因为交酉己被杀——被萧煜这种他视为情人的猎人。不是吃人，就是被吃，动物也似。

他不再言语，也不再关注外物，阖上眼静静入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骤听“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引起旁人的惊呼，萧清旃睁开眼看出去——轿帘上不见了谢月檀的影子。

他掀帘而出，见谢月檀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身子颤颤，双手环抱攥紧手肘，似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反应，不教自己在众目睽睽下狼狈地遍地打滚。

萧清旃抬首望去，夜色弥漫如雾，浓雾之上一轮清透的弯月高悬，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上的反噬发作了。统共也不剩几次了。

他让左右士兵将人抬进轿厢，只是这里没条件让他布置阵法，何况如今远离太素宫，他会尽量少动用法术。为今之计，只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用绳子将人绑起来，倘若他挣扎得厉害，就压住他——用脚。

他找出绳子，谢月檀恐怕是料到他要做什么，竟挣扎着一把扑过来，将萧清旃压在轿壁上，整个人紧紧缠着他，如同严丝合缝地揽住了他。

萧清旃一下皱起了眉，这人方在地上滚过，又疼出了一身汗，也不知这一身有多脏。

他正思索如何不运法力，又不触碰到谢月檀来推开他，就感到左肩一疼——谢月檀竟埋头张口咬了上来。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他的言语在咬合的唇齿间含糊不清。

萧清旃恼怒已及，一言不发一把扼住谢月檀脖子，竟发力将他整个掼倒在地上。

他用的力气太大，谢月檀被掐住要害，面色迅速变得惨白，萧清旃居高临下冷视他，还在不断加大力道，对方呼吸不过来，只从咽喉间勉强挤出几声痛苦的呛咳，目光逐渐变得涣散……

萧清旃及时收回手，白皙的脖颈上印着他五指留下的红痕。

谢月檀缓了一阵，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干涩。

萧清旃垂眼看去，那人对上他目光，挑衅般勾了勾唇角，“国师大人的力气就只有这么点吗？”

“不够，”他分明还咬牙忍受着身上反噬的疼痛，一边却伸手来扯萧清旃衣袂，“再来一下……”

“来啊！”

萧清旃问道：“为什么？”

谢月檀呼吸稍滞，竟如实回答：“你掐我，身上就没那么疼了……”

指尖又勾着他衣袂晃了晃，“国师大人就当可怜可怜小檀……”

“呵。”

萧清旃不理睬他，迅速将他绑住手脚，提起来丢到了角落。

后来谢月檀一直因疼痛低低呻吟着，搅得他难以再次入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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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琰国长途跋涉，两地相距四千里，一行又带着诸多人马辎重，行动间堪比一个臃肿的巨人。况越接近西南，山地丘陵愈多，翻山越岭，自然耗费时间。等抵达琰国境内，早有琰王打点安排，遣专人护送，一路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脚程总算快了些许。

待进入琰国封邑燔城，距帝都出发之日算起，已逾两月有余。

一路舟车劳顿，在前往宫殿与琰王正式会面前，萧清旃需在驿馆中沐浴焚香，更衣正冠，待整饬一新出来，就迎上谢月檀虎视眈眈的双眼。

他瞳色浅，日光映射下近深褐，因过于剔透，这时在光线下很难分辨个中情绪——换言之，无论当中有多少怨怼和憎恶，萧清旃都看不分明。

只是一时觉得这双眼睛很像琉璃珠，哪天这人要真死了，这双眼睛倒是可以挖出来，想个法子封存。

这样想着，也就不察和谢月檀对视了一阵，看得久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看起来一副灰扑扑、风尘满面的模样，一张脸是有些明珠蒙尘了。

原本蒙尘了也无所谓，锁进盒子里关起来不碍眼就是了，偏偏迩来谢月檀不肯离他左右，真如一个尽职尽责的带刀侍卫一般，倘若让他这么个形容走到琰王一干人等面前，他是无甚体面，有损的只会是他的威严。

着实麻烦。

多一个人，哪里似寻常人说的多一张嘴那般简单？

萧清旃只得遣人安排下去，又是为谢月檀准备热水，又是去成衣坊为他寻身鲜亮的新衣。

谢月檀尤不满足，嘟囔着：“不为我量体裁衣，哪能买来什么好衣服？”

最后穿回的又是他过往爱穿的红色，从前那是他身为殿前司指挥使的官服，自被皇帝褫夺官职以来，还不曾有机会穿在身上。彼时一袭红衣上身，似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嚣张又惹眼的殿前司指挥使。

军队中多的是低阶小卒，并不曾认识他，纵然有消息灵通的，听过这么个煞星的恶名，只怕也对不上这张绮容玉貌的脸。他这么一穿，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一眼，谢月檀一个不放过，精准地将眼刀狠狠飞过去——他原是想拔刀的，反正他的武器就挂在背上，只是刚握上刀柄，萧清旃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扫过来，“要我现在就折断你的手吗？”

是威胁，却也是实话。他知道倘若不从，萧清旃就会把自己说的话做实。

只有又在心底默默记了一笔，不情不愿地将手收回来。

——写着萧清旃名字的那一页早就是笔墨如泄，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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