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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远行（第1页）

临行前谢月檀有要见的人、要说的话，萧清旃亦有。

他领九尾走近太素宫范围里最大也是最深处的一座宫室——灵泽殿，九尾乖巧地止步于台阶下，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欣悦舒畅，又带着敬畏俯身行了一礼。随后结印趺坐，阖眼入定，三息后即会离去。

萧清旃并不管她，拾阶而上，推门而入，巨大的殿门在他进入后无声无息地合上。

寻常人看不到，走近灵泽殿附近，只会感到这一带的空气格外净透清新，而在进入修行门槛的存在眼里看来——灵泽殿整座宫室周遭都萦绕着一股充裕纯粹的灵气，那绝非寻常灵气，散逸着一层淡淡的华贵金光，是只有在真龙天子坐镇的皇宫中才存在的真龙之气。吸一口入体，堪比一口千载难逢的帝流浆*。

宫殿没有偏殿，或是整个打通了，内里大得出奇，行走其中，空旷得即刻能听到回音。室内上方最中央的部分修葺出一团极大的穹隆式藻井，榫卯相接，斗拱相扣，层层叠叠的结构和线条构架出一个深邃如宇宙的空间，再饰以彩绘、浮雕、贴金，纷繁华丽，当真如星河般瑰丽璀璨*。

皇宫中最多的雕饰自然是龙，此方藻井的神仙绘像和云海之间就雕镂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萧清旃来到白龙下方，俯身行大礼，“龙神在上。”

话音落，奇异之事发生了，那条龙雪白的睫毛竟微一颤，藻井上云霭飘动，云上的神仙们从壁中走出，霓裳如霞，光彩万千，齐齐含笑凝注他。

白龙睁开如轮的双眼，静默注视他。

那目光似庙中的佛像，比之少了一层怜悯，多了无尽威严。

“此去南疆，尔首要任务是寻回丢失日久的神器。”

“琰国动荡，是因为云横山龙脉中的神器丢失……若再不寻回，琰国乃至整个大燮的末日不期将至。”

萧清旃反问：“龙神以为神器在南疆那群异族手里？”

“此前他们蛰伏不出，吾没有感应。近来他们异动频频，吾才有所感应……”

“真相如何，需尔前去一探究竟。”

“我明白了。”

话到这里应尽了，萧清旃也预备离去，龙神低沉空灵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你还是不肯杀他？”

这个他，指的是太素宫中除他外的另一人。

“时机未至。”

“吾以为你最怕麻烦。”

“是麻烦。”萧清旃语焉不详，怠于说出未尽之言：但一抬手尽可抹消的存在，也谈不上真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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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光阴不过弹指，转眼就到了启程之日，许是因这回差事繁重，难得萧清旃肯应允——自上任国师一职以来，他离开帝都的次数屈指可数，皇帝就省去了出发前的一应繁琐仪式。他给萧清旃支了五千精兵，还有许多援助战事的武器、军备，此行要一并带去琰国。接下来的作战主要仰赖的是琰国大军，他们有常年与雾痋部交战、穿行于丛林中的经验，自然比帝都的士兵更适合。

萧清旃为国师，又是此次统率战事的军师，理所当然被安排了一架最宽敞、最豪华的马车，他一人乘坐即可，会安排太素宫里的其他人去别的车驾上——左右不过一个谢月檀，一个九尾。

古怪的是，谢月檀却不肯。

自上回和萧煜见了一面之后，不知皇帝喂他吃了多大一颗定心丸，使他近日来安静得不肖本人，既不吵着闹着要出去找萧煜，也不寻死觅活地折腾自己，委实令萧清旃大大省了心。

如今谢月檀有要和他同乘的要求，他以为古怪，但不放在心上，随他去了。

谢月檀也不入内与他共处车厢，倒是识趣，只是抱着刀守在外面——萧煜又差人将他的唐刀送来了。

这副情形，他倒像成了他的侍卫。

萧清旃悉知这内中有古怪，也猜到是萧煜对他交代了什么，只是忆及之前他想要谢月檀这样做，想要他乖顺，如今他真如此行事……他心中却泛起些古怪滋味。

然而他一向不爱咀嚼这些与凡夫俗子相近的陌生情感，当下不再深思。

车马萧萧前行，将那座熟悉的城池往后面越抛越远，大雁南飞，在天空上哀叫，要与他们奔赴同一方向。

间隙里九尾幻作一只小螳螂从车帘外悄悄飞进来，绕着他小声说话：“国师大人，你看到谢月檀怎么了吗？”

萧清旃不耐道：“讲。”

“他抱着膝盖偷偷在哭呢，哦，手上还不肯放那把刀，那把刀很贵吗？”

哭？他哭有什么稀奇的。萧清旃已数不清这些时日见过谢月檀多少眼泪了。

他像一片在水底泡了千秋万载的荷叶，一捏全是水。

不用想，也知他此刻又在为萧煜流泪。

虽不知为何他肯随他去南疆，但心底终究是舍不得他的主子的。

只是——这回为何没哭出任何动静？

和月光一样，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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