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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前往冥河（第1页）

面对长枪，煌没有停下来。

他依旧迈着那种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她走来，赤裸的脚掌踩在冥界的冻土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圈光尘。艾蕾的枪尖几乎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破皮肤——但他还是在走，仿佛根本看不见那柄枪，也感觉不到枪尖散发出来的冥界寒气。

艾蕾的手指在枪杆上越握越紧，关节泛白。只要她再往前送一点点，这柄枪就会贯穿他的胸膛，哪怕是再强大的灵魂被美斯拉姆忒亚刺中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没有停。她也没有刺下去。

就在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的时候，艾蕾突然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是在看她，但瞳孔深处没有该有的焦点，像是一扇被打开却通不到任何地方的窗。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尤其是在一个拥有如此耀眼灵魂的人身上——那种光芒和空洞的组合太过诡异，让她的后颈微微发麻。这个人的灵魂在发光，但意志不在。

艾蕾偏过头，避开了枪尖差点刺入他胸膛的画面。她收起长枪，后退了一步，用力呼出一口气。周围的悉悉索索声越来越大了。

那些地狱深处的生物循着光芒而来，有叫得出名字的，有叫不出名字的，有的从岩壁的裂缝里探出触须，有的躲在远处的石笋后面用复眼窥视。数量还在增加，像潮水一样缓慢地围拢。艾蕾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呢。”

她转过身，背对着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盏被放在路边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他的身体还在散发出那种让冥界生物为之疯狂的光芒。艾蕾只得又走回来，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能听懂话吗？”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能听懂就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煌歪了歪头。他盯着她面具上的眼洞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这个简单的回应也花掉了他不少力气。

艾蕾松了口气，转身朝宫殿的方向走去，步子故意放慢了一些。她听见身后有脚步跟上来了——赤足踩在冻土上的声音，轻轻的，很稳。

回到冥界宫殿之后，艾蕾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主人的从容。她坐在王座上，脊背挺直，长枪横放在膝上，骷髅面具还戴着。

熟悉的环境让她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慌乱消退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站在王座下方的煌发出了灵魂三问。

“你是谁？”她竖起一根手指，“从哪里来？”第二根手指，“到哪里去？”第三根。

煌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依旧只披着几块破布，光芒映在冥界宫殿的黑色石墙上，把那些浮雕中的亡者面容照得忽明忽暗。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艾蕾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喉咙很久没有使用过：“不记得了……大部分东西。只记得……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艾蕾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有些无奈地靠回王座上。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三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这家伙明显神智不太正常。

但麻烦的是，他不能一直待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冥界。东方人的外貌，冥界的亡魂名册上查无此人，怎么看都不归她管，而是归十殿阎罗管。要是被十殿那边知道她越界处理了东方人的灵魂，那位不讲情面的阎魔大王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叹了口气，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着。超度具有大功德的灵魂当然能得到天道的奖赏，这么大的肥羊她不是不心动，但她不敢过界，也不想惹麻烦。

“就这样吧。”艾蕾站起身来，对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带你去东方地狱。不过本王只能送你到冥河伊德库拉，到了那里，那个经常摸鱼的笨蛋会送你过河。”

煌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至少他表现出了听懂的样子。

艾蕾走到他面前，飞快地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冥河的距离。不近，也不算太远。如果从地面上过去，这家伙就是个人形大灯泡，能把整个冥界所有角落的妖魔鬼怪全招来。

带着他走陆路等于一路打过去，她不想在自己家门口开一场恶鬼大逃杀。思来想去，只能飞过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朝他伸出手。这是冥界女主人在邀请他，这是多么——多么大的面子——她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手指却有些发僵。

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动。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似乎无法理解她伸出这只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那里，一只白皙的手悬在半空中，旁边是一具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半裸身体。

艾蕾的耳根开始发烫。幸好有面具挡着。她堂堂冥界女神，拉下脸面主动邀请，居然被这么不明不白地晾在原地。

她想发火，但一想到对方神智不正常，这团火就发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憋得她浑身难受。最后她把心一横，上前一步，一把抓起煌的手，攥得死紧。

“走了！”

她从宫殿中腾空而起，拖着一个浑身发光的人类穿过冥界的穹顶，朝着冥河的方向飞去。风从她的耳畔掠过，两人的手在高速飞行中攥得很紧。

艾蕾本来想飞得快一些，早点把这家伙送走。但她攥着的那只手太温暖了。那种温暖从掌心传进她的身体，沿着手臂蔓延，直到指尖。那是冥界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是真正的、活着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她只是想多感受一下这种温暖，又不是要把他留下来。她心里这么为自己开脱着，飞行速度已经降到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悠闲的程度。

然后她想起了三女神同盟。她想起了那些还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冥界现在并不安全，她不能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暖就懈怠下来。她咬咬牙，把心中那点留恋硬生生掐灭，重新加快速度，朝着冥河的方向全速飞去。

风变得更疾了。但在那一片呼啸声中，她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

而煌，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很自然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一根在黑暗中摸索已久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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