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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熄灭的篝火还尚有余温,铅灰色的云从天地的尽头飘过来,长长的云絮连绵不断,就像是这个聚集地中的人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
白的少年安安静静的收拾行李,虽然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但他还是打湿了一块绒布,仔仔细细的将一直漂浮在沃兰斯身边的小箱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沃兰斯还在睡,可能是因为祂本身也没有什么早起的习惯,所以几乎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醒过来,白厄拿着一张毛毯,犹豫着想给沃兰斯盖上。
原来这么强大的人也是会睡懒觉的吗?
“唔,消耗有点大而已,”沃兰斯突然出声吓得白厄脑瓜顶上的呆毛都绷直了,随后便是沃兰斯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听上去是刚醒,“抱歉,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读你的脑子了。”
“读我的脑子?”白厄看沃兰斯没有要睁眼的样子还是选择把毯子盖在了祂身上,然后他笑笑,“没事啊,我并不介意来着。”
沃兰斯脸上缓缓的睁开了一只粉瞳,这只眼的视线游移着,瞳孔甚至都不太能聚焦,这只粉瞳恍恍惚惚的寻找着白厄的位置,沃兰斯直到在确定自己看到了白厄头上的呆毛之后才收敛了视线。
看起来还挺可爱的,白厄悄咪咪的伸手戳了戳沃兰斯的脸,温热的指尖带着些许痒意,让祂那只刚睁开的粉瞳又眯了起来。
有点像是之前跟昔涟在哀丽秘榭遇到的那只占据了草垛上一角阳光的小黑猫,慵懒的伸着懒腰,然后又睡下,也因为自己的强大所以不需要什么警惕心。
“沃兰斯,你要不要变回去?”白的少年轻轻喊着男人的名字,虽然是最近才建立起来的羁绊,但白厄就是很信任祂,“我把小箱子擦干净了,这样你就可以一边睡一边被我牵着走了。”
沃兰斯终于睁开眼睛,祂看着天边将将露头的太阳,灰黑色的薄雾尚未散去,而祂身旁的少年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再次启程。
“白厄,你现在就要走吗?”沃兰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虽说拯救世界很重要,但十几岁的少年不应这样逼迫自己前行,“不跟大叔他们告别吗?”
少年看出了沃兰斯的担忧,他笑着摇头,些许阳光从他的丝间穿过:“我想带他们去最近的城邦,这个临时的聚集地并不安全,他们也应该是知道的。
我心底总有那么一个声音这样告诉我:承应心愿,履险蹈危,只为行力所能及之事,拯救一切应被拯救的人。
我应该帮助他们,保护他们,在黑潮吞没这里之前,将他们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这就是成为救世主该做的事不是吗?”
沃兰斯眼中映着白厄的笑容,而在太阳缓缓升起的过程中,那透过阴云照射过来的惨白阳光却是那么刺眼。
那阳光禁锢着白的少年,白的虹光如同篝火燃起后蒸腾起的热流一样,模糊了少年的音容笑貌。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在告诉祂,无论祂做什么,少年最终还是会踏上那既定的命运,祂注定要点燃自己的心魂,作为烈阳,在这个残破的世界升起。
祂起身向前,然后,在白厄一脸茫然的表情中,将他紧紧的搂住了,祂将白厄护在自己的影子里,似乎这样就能避免他被名为英雄的火焰灼伤。
“白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沃兰斯松开了自己的怀抱,就如同父亲放手让祂自己来执行这次计划一样,祂只是告诉少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嗯!”
沃兰斯洗漱回来,就现了被聚集地的人围成一圈的白厄,少年像一颗努力光的小太阳,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清亮而充满热忱,描绘着附近城邦的坚固壁垒,充足的食物和更安全的未来。
他的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像穿透阴云的一缕微弱却执着的阳光,试图温暖每一张沉默的脸。
然而,沃兰斯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那些围拢的人们,脸上虽然挂着善意的,甚至带着些慈爱的微笑,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倦和深切的,无法动摇的认命感。
他们的眼眸,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映照着白厄的身影,却没有被他的光芒真正点燃。
白厄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坚持:“大叔说最近的‘磐石城邦’离这里只有两天的路程!
我们动作快一点,在黑潮的间隙穿过去,一定可以的!
那里的守卫很强,有高高的围墙,还有干净的饮水……”
一位头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白厄的手臂,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孩子,”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岁月和苦难磨砺出的平静,“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就像……就像我们曾经盼着能回来的那些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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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婆婆,”白厄急切地反驳,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不解,“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下一次黑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我们得离开!”
一个身材壮实,但眼神同样疲惫的中年男人,在昨日热情地给白厄分享过肉干的那位,此刻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白厄小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真的。”
他环视了一圈沉默的同伴们,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帐篷和熄灭的篝火余烬:“但这里,是我们的‘根’,哪怕它扎在沙土里,扎在废墟上,也是我们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了。”
“根?”白厄更加困惑了,“可是,城邦里不是更好吗?”
“磐石的城邦啊……”另一个瘦削的女人抱着胳膊,带着些向往的声音很轻,可比起回答白厄,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听说过的,要进那里,需要贡献,需要证明,需要放弃很多东西。
像我们这样的流民,老弱病残,没有特殊的能力,也没有强壮体魄。
去了,也不过是从一个露天坟场,挪进一个更拥挤的,需要付出一切才能换得一口吃食的铁笼子罢了。”
她的声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看透现实的绝望,而旁边的一位妇人接上了她的话:“至少在这里,我们是自由的,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地方。”
“自由?”白厄几乎要喊出来,少年的脸上满是惊愕,“在黑潮的威胁下,这算什么自由?”
“孩子,”老妇人再次开口,浑浊的眼睛看向白厄,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也更模糊的东西,“有时候,能够拥有选择如何死去的权利,也是一种自由。
我们累了,跑不动了,也不想再去适应新的规则,祈求新的怜悯,我们只想,守着这点最后的自己,在家乡,安静的等风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厄那一头在惨白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白上,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力所能及,不该被我们这群老骨头绊在这里。”
人群无声地点头,他们的沉默不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告别。
他们认可少年的理想,甚至敬佩他的勇气,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筑起了一道名为疲惫和绝望的墙,无声地拒绝了他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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