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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瞎半仙（第1页）

在东石镇，有个算命的老先生，常年在镇口摆摊，形貌猥琐，因早年患了眼疾，瞎了一只眼睛。但这老先生算命奇准，人们便送了他个外号“瞎半仙”。他还有个怪脾气，每日只算一卦，不论贫富，卦金一律五十文钱，只图个一日温饱。

这天，一个红光满面的农夫，王庆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铜钱，啪地一声摔在瞎半仙的摊前。瞎半仙微微颔，示意他坐下，问道：“你要算什么？”

王庆年说他是林村的，想算算近期的运势。瞎半仙闭上眼，用那只浑浊的瞎眼瞄了他半天。这可是他的独门绝技，因为眼疾，这只眼像颗失败的玻璃珠，浑浊不堪。但算命时，他却能用这只眼看透人的运势。这招叫“混眼看浊世”。

瞎半仙缓缓开口：“你近期有灾，还不小呢。”

王庆年脸色一变，嚷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最近运气好得很，老捡钱。你看这五十文钱，就是我在城里卖面时，在桥东捡的。捡了两大串呢，特意来照顾你生意。第一次来，你就给我说这种丧气话。”

瞎半仙指了指瞎眼，摇摇头，不再言语。王庆年仍不服气：“你们这些人，就会说客人有灾有难，然后骗钱。什么破解之法，都是骗人的。”说着就要拿回那五十文钱，想了想又缩回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次日，摊前来了个读书人。瞎半仙问他要算前程还是姻缘。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炸响一个声音：“半仙儿，你还认得我吗？”正是昨天的王庆年。

瞎半仙看他那架势，知道来者不善，微微点了点头。王庆年大笑：“你昨天说我什么来着？说有厄运还不小。我昨天在菜园子里翻地，你猜怎么着？挖出个小箱子，里面有四十三个银锭！把我老婆乐坏了，嘴都笑歪了。看她还敢不敢整天嘲讽我没本事。四十三个银锭啊，夏先生，我忙活一年也挣不了半个银锭，这下子来了四十三个，都不知道咋花了。哎呀，头疼头疼，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厄运吧？”

他说得大声，引来几个路人围观。王庆年饶有兴趣地看着瞎半仙，看他怎么收场。哪知瞎半仙一脸平静，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近日有祸还不小呢，要不咱等几日看看。”

王庆年讨了个没趣，但因为天降横财，心情大好，也不想跟这糟老头子纠缠。他指着读书人说：“小伙子，你也要来一卦吗？别问什么姻缘前程了，你就问他能活多少岁吧。”年轻人不似体弱之人，王庆年这话也是故意恶心瞎半仙。

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王庆年畅快极了，仰着脸走了。瞎半仙依旧摇摇头，问年轻人：“客人到底要算什么呀？”年轻人脱口而出：“算我能活多少岁吧。”

瞎半仙气定神闲地闭上好眼，用独目运气看了半天，然后说道：“你会在三年后的六月十八日去世。”客人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怔了怔道：“这个未必吧？”瞎半仙直指瞎眼不说话了。客人悻悻而去。

不知不觉间过了一个月。这天正要收摊儿，一个神色颓然的汉子伸手一拦：“先生还记得我吗？”这人一脸倦容、两目通红、头也白了不少，正是挖出元宝的王庆年。

短短几十日不见，他老了许多。瞎半仙点点头说：“嗯，记得。”

王庆年叹道：“当初就应该听先生的话。俗话说得好，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啊。”

原来王庆年横财的消息不胫而走。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闻风赶来。以前他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俗话说钱壮怂人胆，王庆年哪享受过这等众星捧月的感觉？一时恍恍惚惚、有求必应。

几天功夫，近一半的银子就被借走了。王庆年幡然醒悟，这些人都是奔着钱来的。于是他狠了狠心，不再借了。一碗水端不平，惹得亲戚朋友们不快，骂他没良心。同村一老妪天天堵门骂他狼心狗肺，说他小时候若不是喝她几口奶，早就饿死了。还有些平时不怎么打交道的红眼村民们都聚在一起斥责他，说他平日没少受他们照顾，如今了财却翻脸不认人。

王庆年每日被吵得头脑胀、精神恍惚。他把剩余的银子藏好锁在大箱子里，加了六把锁。即便如此，某日一觉醒来银子还是被偷了。村民们哪里肯信？气愤之余把他家砸得稀巴烂，一家三口都被打了。

半夜暴雨，夫妻俩抱着儿子呆呆地看着雨水在屋里汇聚成小水坑，欲哭无泪。钱没了还落了个坏名声。王庆年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来，虽然窝囊些，但总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倒完苦水后王庆年告诉瞎半仙他要搬走了，村里再也容不下他了。之前借出去的银子一个大子儿都要不回来。王庆年唉声叹气地瘸着腿走了。

“还真是场厄运呢。”日子不知不觉地过着，瞎半仙仍是一日一卦，卦金五十文。

又一日大家围着瞎半仙闲聊，说到高兴处都赞他是神仙下凡、看透世间百态、百卦百灵。忽有一人站出来说道：“我想起一事。十年前刘元德曾在黄先生这里算过一卦，当时我在场识得此人。先生说他三年后的六月十八日会死，为何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刘元德是隔壁县城的人士。十年前他听了王庆年的提议来算算自己阳寿几何。瞎半仙告诉他三年后的六月十八日会死。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刘元德争得功名，值一方郡县，贪墨甚多，人称“十万老爷”，说他的银子有十万两之巨。

瞎半仙脸色严峻起来独目如电：“我这只眼害过眼疾之后便能看到凡人瞧不见的东西。客人生平在我看来就是一段段文字记于册上无一不准。此孽障刮得无数民膏惹万人唾骂，在我看来早就死了。”

再过数载刘元德东窗事家产悉数充公。狱中被竹签贴面活活憋死。据交代证词他入狱后第一笔赃银是个修水渠的商贾送来的，那天正是丁酉年六月十八日。

自此人们更加相信瞎半仙的神算。不知道那晚刘元德会不会回忆起十年前瞎半仙的话？不过那天过后他确实算是个已死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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