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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缓慢地将账册合上,推回到霍尔特面前。
“我不管你是在账面上做了手脚,把木炭倒卖出去了,还是把它们挪作他用。我现在只要求一件事——带我去木炭堆场。我要看原始的领料单,如果查不清燃料的去向,这炉子,我们就不修了。你们自己去找军需处解释为什么整个要塞的士兵明天都要啃石头。”
霍尔特的嘴唇颤抖着,他盯着达米安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垮下肩膀。
“好……我带你去。但是安东尼师傅,我得说明,所有的木炭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院的库房里,是有人拿了条子来领的。”
“谁?”达米安问。
霍尔特擦了擦汗,声音压得很低:“铁匠铺。还有……杂役房负责处理废料的人。”
达米安和铁钉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去看看那些受潮的木炭。”
烘焙坊的后门连着要塞的一条逼仄的甬道,穿过甬道,就是外城墙根下的一大片露天空地。
这里是后勤物资的堆放区,东侧堆着如山的木材和木炭,北侧则是铁匠铺的后墙,几个巨大的排烟口正向外吐着黑黄色的浓烟。
刺骨的湖风夹杂着水汽吹来,让刚刚从高温烘焙坊里走出来的达米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边的棚子就是木炭库。”霍尔特指着不远处一个用防水油布搭起来的简易木棚,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看守木炭库的是两个面黄肌瘦的杂役,两人看到霍尔特带着两个陌生人走过来,两人赶紧站起身。
“主管大人。”
“把最近半个月的领料单都拿出来,给这位安东尼师傅看看。”霍尔特没好气地吩咐道。
杂役不敢怠慢,赶紧钻进棚子,翻找出一叠被油污和煤灰弄得脏兮兮的羊皮纸条子。
达米安接过单据,没有理会上面的污渍,一张一张地快翻阅起来。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器,将单据上的日期、签收人和重量迅归类。
正如霍尔特所说,每天多出来的两百多斤木炭,并没有凭空消失。
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来自铁匠铺的学徒,拿着盖了军需处偏印的条子,从这里推走几大车最好的硬木干炭。
“铁匠铺自己有配给的煤炭,为什么要跑来烘焙坊的库房领木炭?”达米安看着其中一张单据,随口问道。
“说是要修补一批高级军械,军械库的骑士老爷们嫌煤炭有硫磺味,会脆化钢刃,非要用上好的硬木炭来淬火。”旁边的杂役搓着手回答。
“修补高级军械,需要日夜不停地烧炉子吗?”
铁钉望着铁匠铺方向冒出的滚滚浓烟,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烟囱的排气量,里面至少同时烧着三口高温熔炉。”
达米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单据上移开,越过木炭棚,落在了堆场的另一侧。
那里是废料处理区。
两名穿着粗布短褂的杂役,正拿着宽大的铁锹,将一堆黑灰色的残渣铲进几个半人高的粗木桶里。
那些残渣里混杂着烘焙坊掏出来的草木灰、碎砖块,以及铁匠铺那边推过来的煤渣和废铁皮。
“那些木桶装满了之后去哪里?”达米安问看守木炭的杂役。
“倒进护城河里。”杂役往手上哈了口热气,“要塞里的规矩,所有的炉灰、铁渣和生活垃圾,都不能在城墙内过夜,每天下午必须装桶,通过城墙底部的泄水滑道推进河里,让湖水冲走,城外有专门处理这些垃圾的人。”
达米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
此时,那两个装废料的杂役已经将一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并在上面盖上了木盖,用铁箍死死敲紧。
接着,两人走到木桶两侧,各自抓住一个铁环,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力。
“起!”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两人的手臂上肌肉贲张,脖子上青筋暴起,脚下的烂泥都被踩出了深深的凹陷。
他们显得极其吃力,仿佛抬起的不是一桶轻飘飘的炉灰,而是一整块实心的生铁。
“当啷!”
木桶被沉重地砸在了一辆停在旁边的独轮手推车上。
独轮车的粗木车轴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整个车架都向下猛地一沉。
达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炉灰是非常轻的物质,即便混入了一些铁匠铺的氧化铁皮和碎渣,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装满,重量撑死也就一百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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